杪秋遥夜,人卧群喧息。明河渐低庭户,户有蟏蛸织。
何许飞来雁阵,冲入寒烟碧。相思何急。悲来空自,目断云霄羡归翼。
青镫独照暗壁,胍胍羁魂寂。堪恨冷梦难长,欲见无由得。
年少不知过了,老去徒嗟惜。追寻畴昔。愁如流水,渺渺茫茫趁潮汐。
六月滇黔水大来,端州城门不敢开。左右双江争一口,白波倒捲失崧台。
咽喉最苦羚羊小,水花四飞如白鸟。洪涛鼓舞不因风,一出峡门成浩淼。
此水发源自夜郎,万里来入祝融江。南天一渎亦无愧,势与岷江争短长。
春来一雨成黄浊,八斗淤泥那可濯。炎方水土此难尝,生长蛮中殊不觉。
我行正溯牂牁西,津路微茫咫尺迷。牵舟欲上木棉树,走马不见桃花堤。
榕叶阴阴馀片地,芭蕉土布来金利。渔父鲥鱼尺许长,买来且作风前醉。
尺璧丘中恨,人间第一流。九原迷白日,万壑怨清秋。
风月高情尽,烟霞丽思休。故时芝馆在,迢递使人愁。
年来宅相有谁承。人誇似舅甥。带牛佩犊尽春耕。
菟裘了一生。
闲事业,寄丹青。笔端尽有神。试看自写镜中真。老人南极星。
一泓流水绕新宫,万叠云山拥护中。时宰未开东阁日,幽人自爱北窗风。
曲肱枕入羲皇梦,抱膝吟毕管乐功。三顾难逢鱼水会,肯从庖肆试屠龙。
玉貌当年入画堂,盈盈团扇试新妆。无端晓镜销鸾影,一夜潘郎鬓有霜。
香罗叠腻织春云,色币含光涌浪文。扈从清华皆近侍,讲筵荣宠异前闻。
恩颁在笥隆嚬笑,学乏明经守典坟。服拜深惭濡翼刺,垂衣共仰绍华勋。
柳色侵寻映短篱,竹梢零乱挂残晖。山禽自识忘机客,飞下庭柯更不飞。
突兀千崖上,欹斜一径寒。水声喧脚底,山色涌眉端。
此地不来久,故人相见欢。探幽还未遍,那得坐盘桓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