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隐诛茅愿已违,不堪回首问渔矶。春山有客相随入,秋水无人独自归。
头上高天空默默,眼中良友渐稀稀。前期留在三生石,牢记东樵老衲衣。
雁飞渡江谋稻梁,江人趁熟亦渡江。
雁下江中唼苹藻,人饥尽属江中央。
天长水阔罗网多,无衣无食可奈何?
人声未断雁声起,弃儿呱呱道傍死。
不见雁春还北飞,人今去此将何之。
叹息人穷不如鸟,何日相随如雁归。
凉风戒秋节,岁事聿已暮。蟋蟀吟前除,玄雁号空度。
委心怀所思,邈望关山路。卒岁念无衣,为织机中素。
沉忧结梦魂,嬿婉如相遇。离合在须臾,抚枕不知处。
良晤不可追,佳期多所误。引领望明月,悲啼知天曙。
疏枝向月倚雕阑,粉色盈盈镜里丹。为忆故园春色早,愁时只作杏花看。
北陆玄冬盛,南至晷漏长。端拱朝万国,守文继百王。
至德惭日用,治道愧时康。新邑建嵩继,双阙临洛阳。
圭景正八表,道路均四方。碧空霜华净,朱庭皎日光。
缨佩既济济,钟鼓何锽锽。文戟翊高殿,采眊分修廊。
元首乏明哲,股肱贵惟良。舟楫行有寄,庶此王化昌。
天上恩波远,人间庆泽长。慈闱初拜命,先子重增光。
贺客朝朝满,纶音字字香。欲知图报地,葵藿正倾阳。
并是倦游者,言寻物外缘。断鸿过别渚,疏雨暗诸天。
遥忆梅初绽,犹怜菊尚妍。迟回归骑晚,钟响度林烟。
危坐眼渐明,夜久炉烟直。回肠一气清,饥人畏茶力。
相看逐微末,穴鼠饮砚滴。
春满皇都灯满堂,言追佳节续瑶觞。藜吹火树明星汉,鳌拥蓬山近苑墙。
自有珠玑光绮席,不劳箫鼓闹青阳。沉吟共说十年事,清兴何如玉署郎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