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陇上麦,离离江边树。此地曾别郎,细雨湿归路。
郎亦从此去,侬亦从此辞。感彼路傍人,道侬相送时。
不忍与郎别,又不随郎去。只是牵郎衣,踌躇复不语。
斫枝斫连理,折花折并头。今日非昨日,侬身那自由。
一花持伴侬,一花持赠郎。不比花颜色,但比花参商。
侬如车脚泥,弃置亦不安。郎如失林翼,孤栖亦不欢。
侬自目送郎,请郎莫回顾。恐郎为侬辛,泪亦为郎茹。
譬如不相识,相会自有期。但愿加餐饭,不愿长相思。
月华圆,人面隔,彩凤堕双翼。深锁寒簧,目断画屏隙。
者番药鼎沈烟,香篝驻火,恁梦也、影儿难觅。
苦相忆。飞来锦字云笺,摺罢又重摺。天外青鸾,密遣递消息。
为言客里金空,愁边人瘦,且莫醉、苏台春色。
江北之山,蜿蜒磅礴,连亘数州,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,皆在吾县。县治枕山而起,其外林壑幽深,多有园林池沼之胜。出郭循山之麓,而西北之间,群山逶逦,溪水潆洄,其中有径焉,樵者之所往来。数折而入,行二三里,水之隈,山之奥,岩石之间,茂树之下,有屋数楹,是为潘氏之墅。余褰裳而入,清池洑其前,高台峙其左,古木环其宅。于是升高而望,平畴苍莽,远山回合,风含松间,响起水上。噫!此羁穷之人,遁世远举之士,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,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。
夫科目之贵久矣,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,中于膏肓,入于肺腑,群然求出于是,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。其失者,未必其皆不才;其得者,未必其皆才也。上之人患之,于是博搜遍采,以及山林布衣之士,而士又有他途,捷得者往往至大官。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,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。有司者,好恶与人殊,往往几得而复失。一旦弃去,专精覃思,尽究百家之书,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,世莫不知有先生。间者求贤之令屡下,士之得者多矣,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,混迹于田夫野老,方且乐而终身,此岂徒然也哉?
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,方浮沉世俗之中,未克遂意,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,乃为记之。
北风劲中夜,披衣起旁皇。布衾委之去,两臂若含霜。
扃户理清镫,膏尽惨无光。落叶声萧萧,淅沥起苍凉。
初疑风雨作,又疑黄河狂。忧愁恐惧怀,何以慰非伤。
馋鼠暗窥人,腥泪滴我裳。我欲烛驱之,脱兔走且僵。
谁知陷井蛙,井干捷跳梁。夜夜复如此,我怯彼益彊,所以孤客心,抑郁结中肠。
我心复如何,未饮已中酒。我怀复如何,思我同门友。
昔时结同心,今日各分手。君独恋故乡,我独事奔走。
奔走亦何为,四方空鬻口。青襟最缠绵,爱之若琼玖。
长恐褦襶情,与我聚白首。青青雪际松,郁郁园中柳。
人生不百年,忧愁居八九。送穷乞巧人,毕竟是与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