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禾春麦陇相连,绿到晶河路几千。三十四屯如绣错,何劳转粟上青天。
谢君于我称父执,贱子今年过四十。昨日别君穗城下,短鬓参差冠岌岌。
今朝相见秋风里,兀突山僧拥高笠。本来面目看未真,须臾大笑转成泣。
大笑空尔为,仲尼弟子称阇黎。涕泣勿复道,山上蓼莪山下草。
君亲未报惭万一,仰首高天看白日。白日天上转,浮云眼中变。
自悔平生识字多,祇能读书不读典。一朝蹴踏虚空碎,法王与我开方便。
为报东山莫鸣鼓,山僧有心良独苦。学道无成成亦老,此身在世知无补。
风寒画廊。月斜画梁。不多几处啼螀。使离人夜长。
诗儿数章。书儿数行。相思消遣昏黄。写罗纨寄将。
夙志慕遐峤,偶时叨抚封。幸兹秋成候,得与心期从。
宛在洲渚外,稍跻林岭重。紫垣感嘉惠,丹壑畅幽踪。
之子绰有裕,结庐枕前峰。亭台互亏蔽,物象分轻浓。
玉伞践危石,苔枝栖古松。登攀逐群彦,息偃惭衰容。
阊阖如可接,灵仙疑暂逢。海帆去的的,霜雁来噰噰。
赫奕护军重,导迎裨将恭。回舟迟新月,鼙鼓迎疏钟。
从他豪俊领时权,指顾貔貅数百千。碌碌馀生甘养拙,明明圣代岂遗贤。
且图混世啜醨生,勿谓濯缨弃浊泉。莫道无为云便了,有为何处不逢玄。
窗间月,檐外铁,这凄凉对谁分说。剔银灯欲将心事写,长吁把灯吹灭。
从古无如此会荣,鲈鱼鲜美称莼羹。
江天极目澄秋景,菊圃初开耀晚英。青女素娥俱耐冷,丹心绿酒一时倾。
眼前便是神仙事,何必崎岖上玉清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