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馀憔悴拊空尊,子细思量意却昏。便觉阳和振枯槁,不须方士致幽魂。
江风猎猎吹红旗,舟人结束誇水嬉。短衣青帽锦半臂,横波鼓鬣飞鲸鲵。
江潮漫漫江水阔,浪花击碎千堆雪。画桡擘水挽不回,白羽离弦箭初脱。
岿来醉作踏浪歌,应笑吴儿拜浪婆。朱楼相映绿阴里,两岸人家欢乐多。
饭筒角黍缠五綵,楚俗至今犹未改。日暮空歌何在斯,不见三闾憔悴时。
周子湘中彦,桂芳昔同官。清姿玉瓒贵,雅量湖海宽。
所发必归厚,所履必由端。霜台既展骥,秋曹亦翔鸾。
中尝擢近职,所树皆桓桓。遂授方岳寄,八桂开大藩。
勉勉敷上德,孜孜救民难。温若春阳煦,润若时雨?。
劳勤十载馀,坐镇边隅安。考绩进禄秩,蒙恩复南辕。
嗟予久间阔,暂晤仍鲜欢。相送即脩途,相期惟岁寒。
何以表中愫,聊赠青琅玕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轮回莫是窥天窄,苏子德云之再来。二老只随归大化,空留渣滓妙高台。
三丈旗竿曳红尾,游丝网春留客子。碧树交窗浸碧阴,凉雨斯斯叶头驶。
浥湿柳花波浪肥,亭角光窜银丝飞。高楼有酒不能醉,可惜粟留金画衣。
嬉风席展洲蘋上,迎船绿簸漫天浪。客情忽缅谢公游,五两东随钓溟涨。
梧桐不独老,鸳鸯亦双死。静女怀真心,循夫正如此。
奈何及末流,不知再醮羞。中路多反目,几人能白头。
君不见会稽愚妇轻负薪,不肯终身事买臣。一朝归佩太守印,悔望车尘那敢近。
人生赋命自不齐,贫贱富贵各有时。随鸡逐狗听所适,世事悠悠争得知。
万事浮烟泡影中,春光不尽水重重。河阳旧迹成刍狗,江畔新祠驾木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