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平廿馀载,吴趋未忘乱。会城向东北,瓦砾嗟过半。
比年多官人,大力规久远。捷足砾墟落,弹指斲轮奂。
节署南属河,甲第已无算。闳深不可测,巷陌惊屡换。
壮哉试屈指,宦橐想钜万。繄予怀此都,久愧累亲串。
三年归自外,踪迹转投散。崎岖持八口,白下谁可馆?
不憎市井喧,聊喜淮流贯。数椽待栖止,颇类夔子窜。
迂狂人所笑,虑此盖熟烂。自污亦无徒,行歌南山矸。
世间左道孰为凶,最是龙阳泣楚宫。禽兽犹明真配合,生人反昧假雌雄。
湘累故憔悴,盛气齐包胥。扬己敢辞毁,忠愤谁能踰。
飘飘鲁连子,才辩詟昏愚。顺逆虽较然,粪土安可圬。
滔天非一族,吾道其云孤。心伤有难言,所痛雠所愉。
覆车一丘貉,恢恢信非疏。此辈亦何恤,??悲同鱼。
江汉复狼狈,祸水趋故墟。沈吟故侯言,天意终何如。
洞门黄叶锁秋深,野客来游怅古今。恍惚漫传龙迹在,虚明真似佛光临。
苍空日月流元化,白昼云雷起太阴。昏黑下山萝径远,殿钟龛磬袅馀音。
桂魄延秋景,松飙生夕凉。良宵两相值,萧瑟流清光。
风声惊客鬓,月影照我床。徊徨不成寐,转觉岁月长。
起坐问风月,而我谁老苍。风静月不言,耿耿天中央。
正筮需爻九五言,果然簠簋馈炮燔。翻觞向被神仙笑,得酒不妨贤圣尊。
信是安车多长者,并无华履曳王门。五陵衣马他时咏,记取寻巢觅旧痕。
寓宇畴非寄,良辰不我留。登丘候云出,入壑引泉流。
遗世成孤往,怀人赋远游。临风几惆怅,今日复焉求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