滟滟当晓阳,薄颊可愁醉。菂心卷暗荷,藓衣褪明黛。
一串鱼子黄,宜纫玉儿佩。
东坡谪岭南,山居事事好。种茶及春阴,撷菜待秋杪。
酿桂既可饮,煮葵亦足饱。无事闭门居,睡美或忘晓。
问公何能尔,心定境不扰。乃知圣贤徒,穷达能自保。
惟有主恩厚,报称恐不早。登高望中原,云山乱窈窕。
谁怜老兄弟,弃置天南道。怨尤亦何有,箕贝任群小。
诗酒得天真,山海遂幽讨。应笑柳柳州,歌诗徒懊恼。
城东琴师汪处士,摩挲灵台吐松气。李侯为甥韵作子,法中龙象大心志。
剧谈楼冉妙高弟,自言绝无苍生意。李侯短褐有长处,奉师再拜蹈且舞。
槃槃大腹坐寒暑,肉山裹云未易煮。归牛浮鼻过积水,呼吸关元罅春露。
海东青鸾哕十指,手色清于玉柄麈。初弹扊扊味甘苦,娥江女儿神弦语。
忽然迸作万猿叫,施州去天尺有五。优昙偶现道人绿,眉鬓枯藤挟风竹。
黄庭中人袖拂石,坐令十洲漫金栗。少年相期在澄清,老色上面抱关更。
富春山塘十日雨,一百八盘车走声。给予如九秋下鞲鹰,稍稍雪山落霜翎。
胸中直有过秦论,下指已是陶唐生。我持高丘苏肺热,龙头芝菌缩百结。
莫辞清瘁损二阮,聊同刑天舞跛鳖。四无人声耸项领,风味不减鬼瞰室。
往时吴侬歌尔尔,此行净淬筝笛耳。后来一李端能事,西方金音敛手底。
其馀隅坐裹头靡,不识不知叹韶美。归去彭湖仰青巘,梦中开门落松子。
吁嗟三闾亦大夫,巫山采兰能启予。予亦齐王学吹竽,亦颇挟瑟雍门趋。
成亏曾不辨有无。终朝鼓琴色不腴。中庭但有明月珠,斗酒豚蹄醉斯须。
明朝高斋云卧冷,羲皇午窗日上井。
学古方从仕,投闲遂屏居。声华芸省旧,风采柏台馀。
黄壤归何速,青云志莫舒。推财均室尽,遗子有家书。
天吴翻风立海水,老鲛跳波剪长尾。殷殷空山霹雳声,飞来海客炉中死。
炉中冉冉浮炎烟,乃厉乃锻成三年。铦锋照川霜雪白,宝锷出匣芙蕖妍。
黄云峥嵘天宇廓,阴森日暮精灵跃。奇气能教山魅愁,寒芒欲逼天星落。
神物所属非人求,会合亦似针磁投。远从鳌背踏沧海,携来万里沙棠舟。
出鞘苍茫对晴昊,百感无端入怀抱。十年磨刃赠何人,夷门古路生秋草。
岩碧嶙峋耸巨阿,半藏天处半藤萝。谷中敲月千峰静,木末吟风万壑和。
试剑巉岩连斗落,振衣危磴碍云过。遥看琼玉交加翠,应识函关紫气多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