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论相矛盾,儒墨竟谁是。仲尼虽大圣,宁免叔孙毁。
得酒当痛饮,忘形相汝尔。采芝白云中,愿学园与绮。
拥书斋馆水侵门,当日灵芝秀一村。碧落二卿今不见,空馀乔木晓惊猿。
孤鸿碣石西,匹马长安道。王孙及早归,绿遍江门草。
车盖归来托远林,鲁山崷崒鲁原深。渔樵相识频分席,宾客时过共赐金。
百岁仪刑犹近古,五朝文物至于今。披图想见登临地,松满徂徕起夕阴。
吁嗟乎,惨别离,迢迢后会殊难期。慈亲相送泪如绠,哀儿万里戍条支。
条支虽远君恩近。君儿首路心勿悲。谆谆母训犹在耳,未得生还弟先死。
玉门东望白云重,隔断音尘六千里。回思车马出城东,缟素征衣血泪红。
狱吏催行怒如虎,谁为隐籍悲途穷。嘉峪关前北风吼,惊沙扑面怪石走。
不辨东西天黑黄,雪压征裘大于手。相逢异地尽戎羌,毳帐连云客断肠。
喁喁不解作何语,意似怜我来殊乡。纵横虎爪留霜碛,疲马蹒跚宿戈壁。
荒烟冷月四无人,鬼哭狐嗥动心魄。滔滔岁月如惊波,泪痕渍透鲁阳戈。
生死吞声向前去,举头天外塞鸿过。塞鸿过,不寄乡书奈汝何。
我昔泛棹游焦山,曾见杨公所遗之玉带。文襄谋略海内传,能途逆瑾功尤大。
又尝驱车上春明,得向椒山杨公祠堂亲展拜。平生胆不借蚺蛇,尚留谏草壁间发光怪。
胜朝气节无与俦,正嘉诸臣通沆瀣。下逮天启昏乱朝,西台謇谔洵为最。
御史周公铁作肝,立朝慷慨称匪懈。对仗弹章劾厂公,不惮五虎十彪逞毒害。
朝归乡里暮圜扉,击佞未成甘首碎。遗文零落不可知,傥获缣缃生敬爱。
吴江地僻公故乡,梅叟来居学官廨。耆文好古擅风雅,休沐余闲阅书画。
贾人不识公手书,捆束牛腰市中卖。百钱买得喜欲颠,细字联珠大编贝。
装池釐订具苦心,伏暑阑时勤晾晒。移官携向金陵来,箧笥深藏防破坏。
因思名臣墨迹以人重,片纸俱堪阅时代。何况草书神妙走龙蛇,居然争坐位帖同一派。
天留神物不敢私,广大流传推法界。何妨施向枯木堂,解脱因缘两无碍。
遍徵题咏为证盟,欲令海天佛国添佳话。永嘉方伯本通儒,护法宰官拥冠盖。
巧偷豪夺防未然,印钤朱纽篆垂薤。从兹人胜坊间定慧寺,常同杨公玉带山门挂。
我今对此转踌蹰,绢素多年无不败。何当镌石嵌壁间,得与松筠庵中谏草之堂遥作配。
菱溪之石有六,其四为人取去,而一差小而尤奇,亦藏民家。其最大者,偃然僵卧于溪侧,以其难徒,故得独存。每岁寒霜落,水涸而石出,溪旁人见其可怪,往往祀以为神。
菱溪,按图与经皆不载。唐会昌中,刺史李渍为《荇溪记》,云水出永阳岭,西经皇道山下。以地求之,今无所谓荇溪者。询于滁州人,曰此溪是也。杨行密有淮南,淮人讳其嫌名,以荇为菱;理或然也。
溪旁若有遗址,云故将刘金之宅,石即刘氏之物也。金,伪吴时贵将,与行密俱起合淝,号三十六英雄,金其一也。金本武夫悍卒,而乃能知爱赏奇异,为儿女子之好,岂非遭逢乱世,功成志得,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?想其葭池台榭、奇木异草与此石称,亦一时之盛哉!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,尚有居溪旁者。
予感夫人物之废兴,惜其可爱而弃也,乃以三牛曳置幽谷;又索其小者,得于白塔民朱氏,遂立于亭之南北。亭负城而近,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。
夫物之奇者,弃没于幽远则可惜,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。嗟夫!刘金者虽不足道,然亦可谓雄勇之士,其平生志意,岂不伟哉。及其后世,荒堙零落,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,况欲长有此石乎?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。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,可以一赏而足,何必取而去也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