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苑犹香名,南阳已荒草。更兼芗林中,三洲是三岛。
花柳音非曲径通,寻幽莫道我无功。天和得处人方乐,地主豪时客亦雄。
荣愿已教得绝梦,头颅不恨半成翁。从君欲饭诸峰蕨,只恐香飘口角风。
棕榈作帚竹作柄,与子相依为性命。四山冻合室悬磬,主人不出贫且病。
茅堂紧闭雪方盛,鸡犬无声烟火凊。弹琴高歌山谷应,钟期不来谁复听。
劳君为我一埽径,当有知音许乘兴。扁舟过我山色暝,免教窘步苦泥泞。
主人款客不失敬,儿童出入随使令。问谁荡涤寒威净,我则前驱君后竞。
豺狼立道周,行旅限东西。我生理酸楚,岁暮犹麻衣。
尽室出故里,生涯多差池。莱妻对我啼,稚子日受饥。
形容饱风雪,摧折非平时。世事就浇凉,吾道将安之。
三韩在何处,黄金不可为。焉能有羽翰,飘去从安期。
蓬瀛久辍列仙班,时见乌朝数往还。销寂潜虬敖嫩水,䙰褷冻雀纥千山。
流黄度曲填金缕,捣素缄愁寄玉关。不是甘泉烽火近,有人心折大刀环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