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本青莲界。自翻来、几重愁案,替谁交代。愿掬银河三千丈,一洗女儿故态。
收拾起、断脂零黛。莫学兰台愁秋语,但大言、打破乾坤隘。
拔长剑,倚天外。
人间不少莺花海。尽饶它旗亭画壁,双鬟低拜。酒散歌阑仍撒手,万事总归无奈。
问昔日、劫灰安在。识得无无真道理,便神仙、也被虚空碍。
尘世事,复何怪。
夜雾沈花树,春江溢月轮。欢来意不持,乐极词难陈。
已寿黄君又寿梁,增江寿星何煌煌。寿筵进士斑衣舞,光映长庚万丈长。
侵晓纵清眺,爽气生林莽。脱叶映初阳,宿露滴余响。
幽讨策短筇,岩壑恣下上。灵隐瞰湖光,泠然惬心赏。
蘋香散汀沙,鸥泛随兰桨。萧萧枫树林,色夺明霞朗。
支公快同游,玄言共俯仰。人生激电流,能著屐几雨。
岩栖养性灵,衔杯动遐想。何时赋《遂初》,结屋东西瀼。
有客閒居欲白头,凭将文雅足风流。瑾怀兰握珠玑唾,云佩霞珰明月钩。
红颊不随丹鼎驻,清狂时与白鸥留。耽诗野性今逾癖,散帙閒情老更遒。
七十馀年誇素业,五千何日问青牛。眼前世事只如此,我欲从君汗漫游。
恋阙心逾赤,乘轺鬓未霜。祇家将六学,综国劄三章。
眷近花明路,风驰锦过乡。临分不成饮,相对独凄凉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