裾飘屧响到寺墀,便遣萧郎不自持。天分未容人彷佛,酒边风味烛边姿。
先皇玉带亲解赐,加侑金钱千百亿。登时筑坛拜大将,随意委禽聘贤室。
前茅出镇万貔貅,东南五湖天半壁。凤凰山下忽相逢,我旧闻名今面识。
精忠纯孝故无双,武艺文材俱第一。既能高著国手棋,又能稳赋作家诗。
既能善战善骑射,七书背诵无馀遗。又能双钩写楷字,颜筋柳骨妙画锥。
既如诸葛渡泸水,又如龚遂清潢池。章亥六合半已到,象胥九译靡不知。
凉州蒲萄无复染,交趾薏苡夫何疑。鞠场壮士阅剑舞,铃阁骚人陪酒卮。
笑谈洒落意娴雅,喜看宾主无厌时。迩来宣城察事尤瑰奇,明目张胆锄群私。
去年稻田百圩没,秋潦至今犹渺瀰。孰谓不潦罔省府,公斥其人真奸欺。
百战将军古有之,未闻将军亦肯念民饥。
清晨发鹤山,瘦马陵峻岭。春风吹雪谷,朝雾湿云影。
羊肠抱倾崖,绝壑如下井。硖关山却立,老眼入绝境。
人家跨清溪,桑柘郁数顷。西行复几里,嵓谷栖短景。
穷溪水源清,溜溜如细绠。下流泉满山,势合久方骋。
滩光落镜明,岚气霏雨冷。何年凿青壁,两佛入禅定。
残僧久零落,遗塔寄烟瞑。荒凉布金地,杂遝樵牧径。
同游成六逸,轰饮助高兴。留连更坐卧,谈笑发嘲咏。
感物复叹嗟,醉语忽径廷。青山不爱宝,岁岁出矾矿。
公场沸千夫,利井供百鼎。谁开争夺源,败此丘壑胜。
颇思呼有力,掷入万里迥。天神定笑我,痴绝谩生瘿。
长怀古畸人,飞梦绕箕颍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