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泉多自名山出,世品谷帘为第一。淄渑之水不易辨,臆说讵敢评得失。
庐山深处为谷帘,度岭穿云费时日。道人裹饭时一到,敲火烹茶资野逸。
坐令仆隶致瓶罂,是非诚否良难诘。世间知味定何人,食蔗多谓甜于蜜。
居然真伪相混殽,往往循名因去实。何似家山陆子泉,石缝迸出苍龙渊。
山中空洞乳满腹,一派下作梁溪源。清甘著舌久不散,持以瀹茗增芳妍。
华堂石甃与覆护,好事汲取肩相骈。有时置酒饮其上,醉涤肺腑尘烦蠲。
缄题寄远无伪者,贵贱均饮初不偏。彼如幽人在空谷,此若佳客临风前。
未须细较味优劣,且问所处谁为贤。
玉带生,文信国所遗砚也。予见之吴下,既摹其铭而装池之,且为之歌曰:
玉带生,吾语汝:汝产自端州,汝来自横浦。幸免事降表,佥名谢道清,亦不识大都承旨赵孟俯。能令信公喜,辟汝置幕府。当年文墨宾,代汝一一数:参军谁?谢皐羽;寮佐谁?邓中甫;弟子谁?王炎午。独汝形躯短小,风貌朴古;步不能趋,口不能语:既无鹳之鹆之活眼睛,兼少犀纹彪纹好眉妩;赖有忠信存,波涛孰敢侮?是时丞相气尚豪,可怜一舟之外无尺土,共汝草檄飞书意良苦。四十四字铭厥背,爱汝心坚刚不吐。自从转战屡丧师,天之所坏不可支。惊心柴市日,慷慨且诵临终诗,疾风蓬勃扬沙时。传有十义士,表以石塔藏公尸。生也亡命何所之?或云西台上,唏发一叟涕涟洏,手击竹如意,生时亦相随。冬青成阴陵骨朽,百年踪迹人莫知。会稽张思廉,逢生赋长句。抱遗老人阁笔看,七客寮中敢(口夭)怒?吾今遇汝沧浪亭,漆匣初开紫衣露,海桑陵谷又经三百秋,以手摩挱尚如故。洗汝池上之寒泉,漂汝林端之霏雾;俾汝畏留天地间,墨花恣洒鹅毛素。
烂漫枝头见八重。倚云和露占春工。十分矜宠压芳丛。
鬓影衣香沧海外,花时人事梦魂中。去年吟赏忒匆匆。
文星炯炯照勾吴,草诏金銮旧老儒。今□□公高北斗,后身白傅到西湖。
要途未若閒官乐,心服□□貌敬殊。臭味果能有投合,及门岂在急抠趋。
故人来诵故人诗,千里秋风致远思。回首太行何处是,乱山红叶雁来时。
洞庭湖外白云峰,醉卧虚堂听晓钟。涧草岩花无日歇,仙人玉女有时逢。
脂车石路君能去,蜡屐秋风我愿从。欲藉神方变华发,黄精苗盛菊香浓。
如剑斯泉,如瓮斯石。夜横紫箫,吹散寒碧。
惜花彩笔为传真,画就还惊花有神。月照空枝无那夜,风飘残萼奈何春。
香魂应吊绮罗客,丽质终为兰麝尘。一度看来一惆怅,未知谁是不愁人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