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行山益高,所见益以奇。煮茶南台寺,更上千级梯。
道傍古时松,阅世心已灰。不与岁月竞,况受霜雪威。
路回闻钟声,宝刹隐翠微。排空写金碧,刓石著栱枅。
门前兜率桥,劫火昔所遗。神龙厌庳陋,一炬然枯萁。
谭笑旧观还,殿柱百尺围。老禅七十馀,高与此山齐。
大屋贮龙象,空岩走金犀。斋盂细细参,至味无盐醯。
颇闻三生藏,中有万宝赍。佛牙舍利涌,贝叶旁行稀。
剖蚌慈相尊,破匣血缕飞。稽首所愿观,为洗往昔非。
却寻上山路,拟看浴日池。急雨忽留人,吾其少须之。
双城夹峙万山围,旧号虽存旧址非。孤木地旁秋草没,降蕃指点尚依稀。
一峰面孔螬食,文以碧皱嘉名。从此卢家老婢,醉倒七碗先生。
正月十六好风光,京师女儿结羊肠。焚香再拜礼神毕,剪纸九道尺许长。
撚成对绾双双结,心有所祈口难说。为轮为镫恒苦多,忽作羊肠心自别。
邻家女儿闻总至,未辨吉凶忧且畏。须臾结罢起送神,满座欢欣杂憔悴。
但愿年年逢此日,儿结羊肠神降吉。
黄鹄摩燕云,失雄自朔北。南翔哺雏凤,蔚成毛五色。
吾家有孀姨,秉心本渊塞。藐孤芜我妻,半生瘁心力。
茕茕吊形影,嗷嗷受卵翼。黄金手挥尽,明珠光难匿。
艳色人间重,蛾眉世所惑。群盗势汹汹,将欲掠弱息。
力作障风幡,手刃劫花贼。芙蓉出污泥,依然亭亭植。
卓哉女专诸,风尘赏奇特。射屏赘李渊,逐臣怜苏轼。
自惭归无家,何以堪倾国。蛟龙失云雨,鸾凤困枳棘。
累他巾帼雄,藜羹不糁食。女杰岂可负,佳人难再得。
仗策走江汉,冀得效一职。珠还合浦中,人归锦江侧。
惜无虬髯知,空有昆崙忆。书剑仍飘零,风烈想闺阁。
令女厉贞操,庄姜美正直。女界有仪型,庶为天下则。
东风催去旆,南浦伤离情。攀辕何纷纷,晓日来倾城。
中有韦布士,雪涕挥纵横。欲识何为者,为言门下生。
自从违旧侣,池馆少相寻。抱疾兼为客,祛愁强独吟。
乳禽啼舌变,寒柳发春阴。久负閒宵集,草堂清夜深。
是处栽花,遍园林、寻常蹈袭。尽岁月、留枝养叶,蹈疏删密。
骚客徒夸英正落,人间岂有花能实。看如今、两树占秋芳,成花国。
十日坐,旃檀席。五夜对,琼瑶壁。更红情不艳,白光如拭。
浸玉寒泉明夜雪,助妆金盏酣朝日。是臣髡、饮酒最欢时,甘千石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