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家竟何之,驾言赴京国。道路阻且长,渺渺异南北。
我家沿长溪,菰城近咫尺。朝往夕可还,尚虑烟水隔。
何为远行迈,千里动尘迹。北斗挂层霄,望望不可即。
青城黄仙师,四海遍行脚。东观沧溟万里馀,到时两鬓秋萧索。
手中常持一鹤瓢,言是太古开花萼。偃蹇浑无斧凿痕,分明洞有烟霞烁。
青田一种至今无,溟渤昆崙任抄掠。一从箕泉遭弃置,便向华表为栖托。
自入行囊不计春,长悬日月同飘泊。弹丝或奏太古调,只与此瓢相对酌。
醉将北斗挽天潢,肯把此瓢分两勺。君不见伯牙绝弦无知音,卞和献璞遭残虐。
世间俗子眼眵瞎,有耳徒能听管籥。安知老大葫芦生,小摘乾坤自成噱。
林屋洞口种橘李,山人平生读书得真乐。自是西周老聃姓,抱一冲虚岂彫琢。
仙翁亦是无怀民,大道迥出羲皇若。禹穴南来一邂逅,握手谈笑如识昨。
许以此瓢今可遗,临别要即重然诺。谢之拂袖去,意若全落魄。
山人得之不敢却,左悬右佩贮灵药。有时挂向青崖间,脱屣扪萝坐盘礴。
月明辽海夜生寒,梦绕秋空双足躩。迩来作者歌鹤瓢,竞说山人瓢不恶。
长歌短句我亦有,雨露云烟讵穿凿。我歌不凿瓢愈奇,山人之名愈充扩。
李山人莫惊愕,我亦青城丈人客。昔年西来觉丘壑,几回晞发太华颠,至今尚负山中约。
瓢乎瓢乎尔知否,一夕风高起朔漠,潇湘洞庭木叶落。
尔今不蔓纵为瓢,徒向人间受缠缗,何当从今只化鹤。
何当从今只化鹤,为我戛然飞鸣一万里,长风浩浩翔寥廓。
江南好,昼永缓风和。红暖樱桃垂曲槛,粉香蛱蝶恋晴莎。
阶下几回过。
与尔业同经,同期虎榜荣。相看虽失意,为别谩多情。
伐木歌黄鸟,看花倒玉觥。驱车向宛洛,吾棹亦南征。
家有古冢碑,近自田家获。藏之五六年,未甚见省录。
古苔侵文理,封结殆莫识。偶然嗟其穷,一一为磨剔。
始若漫无文,细寻适可读。文云晋江纂,长夜垂兹刻。
贞石殊不用,块然但埏埴。合葬无别铭,背面书反覆。
一字不涉华,本枝记明白。二父遂兼书,于逌乃宗嫡。
考诸晋史篇,真是小出入。字画亦崄劲,然不类镌斲。
汉魏尚丰碑,兹独何褊迫。岂时丁丧乱,不暇如品式。
于时义熙季,处次实庚戌。五胡剖中原,典午窜南极。
苟简理宜尔,宁诒不孝责。审订既昭然,疑去喜自适。
历年七百馀,瞥尔驹过隙。名节苟不传,埃化先瓦石。
寘兹当眼前,用代铭几席。
周道昔云坠,群言多异同。不经秦火劫,谁识汉儒功。
口授篇章外,心传训诂中。峄碑焚已久,刻画信徒工。
君相重调燮,圣贤广施济。以此免天札,斯道岂不贵。
卮言叹日出,至理久蒙昧。灵素非异书,谈者乃深怪。
六经分南阳,首重在营卫。苟先伤寒明,杂病自能治。
河间论温热,仍不外斯义。子和示三法,不过充其既。
降而及李朱,非各自为例。升阳与滋阴,兼此义乃备。
惟其不贯通,乃若有轩轾。谓非南阳知,毋乃非正议。
胡为今之人,一一昧所自。或作蚕丛观,或等瓦缶弃。
数味合一方,数方合一剂。所据但病名,视竟同儿戏。
我岂敢异人,人自与我异。奈何一稽古,讥评辄侪辈。
尊公独虚衷,于我有同嗜。命汝弃俗学,执经愿请诲。
假馆汾湖滨,一室喜相对。奔走慨频年,丹铫愧久废。
何敢妄相师,相长亦交赖。为检肘后方,共泄枕中秘。
不惮理窟搜,豁然冀朝晦。庶几轩岐堂,窥寻得径隧。
圣道若康庄,驰驱本无碍。法守在吾徒,诣力愿无懈。
果有益于时,亦为盛德事。自待苟不卑,焉肯薄方技。
疮痏赖以平,所关岂云细。一子令知医,吾识尊公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