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夏冷风清圳,新晴丹铅绿畴。山高羊群似蚁,水阔牛背如舟。
半幅生烟幂幂,三腔短笛悠悠。柴扉归来早掩,斜阳影在檐头。
艳质由来不易牢,藕房零露委寒皋。孤标独立群芳外,相伴幽人读楚骚。
元化形万汇,浩浩无时无。云何忠贞气,大畀先生躯。
念昔有殷季,天步移独夫。淫酗荡祀典,下民为毒痡。
所崇尽奸回,启遁箕子奴。师保乃去尔,馀敢编其须。
炎炎鹿台火,已兆明珠儒。先生岂不知,蔓草不可图。
顾亲叔父尊,以位仍三孤。强谏诚我任,剖心不为愈。
自靖暨杀身,要之宗社扶。所以宣父笔,三仁同一途。
繄公存亡间,所系重有殊。堂堂柱天手,能摰火德乌。
当时戡黎兵,所侵良及肤。周虽彼苍眷,加翼十乱谟。
天其谏少行,终鄙西人居。称师止观政,安取商郊车。
一朝叹云亡,宗国随之墟!丹诚皎白日,馀烈光八区。
准尔来代臣,大节知所趋。呜呼介士叹,万万狂童且。
今来二千载,殷周两榛芜。巍然一丘土,高与西山俱。
清霜九月节,肇祀陪干旟。肃拜列阶下,精爽动佩裾。
世道有沦丧,一忠千万谀。商歌振林樾,日下悲风徂。
絮云蘸水,放郭外、嫩情如凝。唤翠笛吹烟,银匏携酒,同上南湖钓艇。
轧哑菱歌清香里,暗橹歇、鸥眠才定。看过雨荇荷,通波亭榭,渐忘尘境。
佳兴。吴侬浣罢,淡妆窥镜。自鹿去苏台,蠡施偷嫁,谁向鸳鸯顾影。
恨眼伤高,绮才消别,愁接越来潮冷。呵素壁、醉墨分题,付与塔铃摇暝。
五亩田间宅,流水绕逶迤。谁欤林外剥啄,斗酒问山妻。
敢学兰亭禊饮,且作杯湖夜泛,觞勺漫提携。二参情未歇,一石醉如泥。
嗟公等,同落落,肯栖栖。一路浩歌归去,风月满前溪。
人自封侯万里,我自沧浪垂钓,去住两无疑。人生行乐耳,富贵更何时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