濯缨之水山幽幽,本来似鉴无庸流。到此令人肝胆醒,涤除万累开襟灵。
一源莫误登临目,纷纷世上红尘足。
雪浪鼍吟,布帆鸱叫,西风削碎晴秋。看绿平楚尾,翠入吴头。
盘淌急洑孤光陷,铸一点、旸谷金毬。柁楼长啸,汜人侑舞,海若供讴。
十载萍梗飘流。只赁庑皋桥,卖饼安邱。喜今朝尻马,仿佛天游。
水云混混黏无极,真欲犯、碧落空幽。只怜今夜,琼宫高处,清冷难留。
下里诗人唤阳五,酒肠窄窄无一缕。空拳往往博欢场,如以孤羊角群虎。
一蕉入口往槃姗,浪言欲作糟丘主。天幸酒伯多知音,嵇阮贺李相推许。
酂留岂必解披坚,不饮何妨建旗鼓。
落托华颠,栖泊频年。展心胸、都付山川。名区壮观,胜友奇缘。
约吊坡公,访纶老,谒焦仙。
鼍吼更传,龙抱寒眠。记霜崖、佛阁灯悬。诗囊点检,莫怪萧然。
但贮江风,贮江月,贮江烟。
结庐在沧洲,前对夫容好。寒冬飞雪凝,开门玩琼岛。
皎洁如我心,揽之以为宝。出处自不渝,可与知者道。
我笑支道林,远移买山书。巢由古达士,不闻买山居。
我笑贺知章,欲乞鉴湖水。严陵钓清江,何曾问天子。
我笑陶靖节,自祭真忘情。胡为托青鸟,乃欲长年龄。
我笑王无功,琴外无所欲。当其恋五斗,乃独不知足。
我笑杜子美,夙昔具扁舟。老大意转拙,欲伴习池游。
我笑韩退之,不取万乘相。三黜竟不去,触事得谗谤。
客言莫谩笑古人,笑人未必不受嗔。螳螂袭蝉雀在后,只恐有人还笑君。
回头生愧不能语,嘲评从今吞不吐。誉尧非桀亦何为,讪周讥禹终无取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