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儒闭门元向白,牢邪石邪五鹿客。寄生入盆为窭数,衰盛人閒如反手。
君才磊落天下奇,四海贤俊谁不知。五年见子铜驼陌,澹沲东风吹鬓丝。
朝为《石鼓诗》,暮奏鹿呜雅。先生且卧鸿都下,绛帐谭经澹潇洒。
嗟我水车旱资舟,嗟君反衣孤白裘。三月春心寄鸣雁,南来飞过岳阳楼。
题坐高名汉署来,鱼盐小吏混芦台。谁怜汝海分符客,自是南皮作赋才。
老骥霜蹄千里动,佩刀寒色九河开。量移休道非知遇,难得君恩一日回。
乐事春来要不空,直登峰顶路方穷。青山始尔三人酒,白发泠然万里风。
城郭周遭江势转,莺花烂漫物华同。太平无象今成象,好在诗篇杖屦中。
阴崖月常昏,旷野日生早。太行不通舟,车马畏鸟道。
草草度岁时,空慕茹芝老。不有离骚词,何能泄幽抱。
少微宫中星彩蚀,先生归来盘白石。终南山前玉光发,先生采苓歌明月。
明月徒照青林人,开花落花空恼春。春风入门两佳客,委坠枯槁羞常伦。
飘翩鸾鹤本难疋,出没蛟龙自有神。君不见风云不发李飞将,奴史封侯取卿相。
敬通文章绝世奇,垂老蓬蒿苦相向。古来万事安足辩,谁向蓬莱问清浅。
池鱼城火今何辞,白璧苍蝇讵能染。太乙山,渼陂水,摇荡晴春几千里。
长日独弹琴,青天时隐几。不为枯查悲逝波,且倚幽兰赏佳士。
佳士栖碧山,浮云任往还。著书弥岁月,消息满人间。
人间五岳庆云开,天上六龙白日回。东山终为苍生出,绮皓还因嗣帝来。
嗟予留滞秦城东,鄠杜风流在眼中。梅花雪落空惆怅,明日关门自转蓬。
归耕十二载,偃仰谢人徒。种秫足春酝,兄弟时献酬。
念此桑榆欢,误随尘网收。悬旌入于越,洒泪别沧洲。
昔为云中雁,飞鸣自相求。今为完山鸟,翻飞各异洲。
不惜行者苦,常怀居者忧。新坪罔露多,古洞岚烟浮。
狐兔傍人走,豺虎尝昼游。保身在明哲,力穑乃有秋。
尚慎眠与食,庶以慰离愁。
半日霞表游,济胜偶然遂。直溜孤杖支,迅下双屐坠。
远公兴未阑,导我乐泉卉。石沼披荷钱,田田小团翠。
崖阴清足娱,山光净堪对。携将清净心,还入雪云内。
宗风已流衍,图史亦森蔚。新诗芙蕖初,天葩谢雕绘。
高空消六尘,潇洒得三昧。眷言依宝洲,十笏永寤寐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