咄汝青衫,奚不去、白杨荒漠。叹是处、病兰不笑,瘦琴空削。
邺酒红来心久死,越娘紫去怀长恶。猛耳酣、追忆玉笺河,惊流落。
东箫屐,西纨芍。北金谷,南铜雀。只词流骚艳,供伊谈噱。
百不怜人游猎赋,一生误我灵光作。向要离、冢上以呼余,余曰诺。
平生天上张公子,一旦翻从地下游。不特文章传籍湜,定知礼乐付程仇。
高山流水无真赏,白璧明珠勿暗投。他日大廷承顾问,好将忠谠荐宸旒。
地已归禅寂,犹存别墅名。残僧迷旧事,老树变秋声。
水落山根豁,云开岸脚明。谢公墩自在,一任后人争。
远投何地得幽栖,仆马踟躇日欲西。榆荚烟深连瘴岭,桄榔风起暗蛮溪。
梦从游历疑曾到,诗忆经行却寄题。最是客魂凄断处,黄茅疏雨杜鹃啼。
过眉山,驻鞭弭,怅怀遗老。嶙嶙洒脱,尚忆高贤清貌。
记当筵、一篇镫赋赏音蚤。对客彊挥毫,看下笔行行称好。
金华殿中,许著词人温峤。不数佗、旧家王谢诸年少。
谁料。韶光转眴,杖履萧条。琴樽寂寞,残墨零缣都杳。
有玉树三株,父书能校。烂羊都尉,说牧豕公卿,盈盈休道。
倘使先生,化鹤归来,相逢应笑。贫贱依然,涉历风霜饱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