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阳入谷春欲回,瑶池春早桃花开。黄金三尺瑞兽暖,云横雾绕珠帘垂。
碧腴分香三紫府,百壶流泉酒如许。御厨排燕罗八珍,更饬梨园赐歌舞。
黄门宣诏天上来,欢喜时闻传帝语。红銮画幕密护遮,参差吹竹凌丹霞。
双成持觞萼绿劝,五云遥望群仙家。仙家日月真长久,地久天长圣恩厚。
愿公岁岁复年年,长带宫花饮宫酒。
鸳瓦铺霜朔吹高。画堂歌管醉香醪。小春特地风光好,艳粉娇红看小桃。
敦牂岁三月,桃李群飞花。东望钟阜云,风帆待江涯。
欲发不能决,挢首背负髽。吾堂子昔登,寒梅照檐牙。
子去岁几何,三见青草芽。俄闻子将来,笑口成喎斜。
望子翔雁初,祓稧今鸣笳。敝庐长掩阖,不闻扣马檛。
岂以积雨多,㰚舍限泥涂。抑或恋厕牏,日侍欣清嘉。
戒徒久易期,卒未成巾车。吾行不可留,子来日犹赊。
閒阔终不逢,顾念深咨嗟。闻子官舍中,弦管谢呕呀。
夜诵或鸣鸡,昼披逮昏鸦。裁为五色文,烂若开䢅霞。
元年求孝廉,诏纸颁南衙。郡举尚遗贤,有才为兔罝。
孑孑处士中,灿灿金居沙。射宫万辟易,一矢行拔靫。
我老又多疾,析若枯苍葭。兀尔默终日,短榻支僧跏。
食案废脱作,毛羽哀刳?。嘤闻求友声,一一皆频伽。
唯有文字习,痒不禁搔爬。仰惟圣有作,岂以文矜夸。
奇丽光至今,乃逾初日茄。其中矩矱存,已足范奇邪。
后贤但有述,敢拟作者姱。譬若镂之而,画绘鸟兽蛇。
巧工弃常度,拙工艺反加。一失外形体,岂复中精华。
在㫺明中叶,才杰蹈高遐。比拟诚太过,未失诗人葩。
蒙叟好异论,舌端骋镆铘。抑人为已名,所恶成创痂。
众士遭丰沛,皎月沦昏蟆。我朝王新城,稍辨造汉槎。
才力未极闳,要足裁淫哇。岂意群儿愚,乃敢横疵瑕。
我观士腹中,一俗乃症瘕。束书都不观,恣口如闹蛙。
公安及竟陵,齿冷诚非佳。古今一邱貉,讵可为择差。
所贵士卓识,不受众纷挐。朗然秉独鉴,岂必蓬生麻。
我虽辨正涂,才弱非骐骅。愿子因吾说,巨若瓞引瓜。
吾舍倚龙眠,青岚压闉阇。中有太傅坟,㫺是公麟家。
子来我虽去,风景犹可誇。试停行道骖,拄策探㟏岈。
诵我前日诗,酌彼新焙茶。清啸发岩中,大胜谐筝琶。
吾曩游南昌,钜邑观闳奢。显庆帝子阁,西山明列娃。
去之四十年,题字行涎蜗。子家有旧园,吾迹荒蔓遮。
子往定忆吾,北望天垂霞。吾非山斗伦,不诋排释迦。
颇与同好奇,结友宜仝叉。秀句成见寄,岂不珍朋蚆。
日月两驰轮,形骇一栖苴。何暇竞一世,口大身如椰。
卮言聊一放,闭口终毗耶。耿耿遗子志,母嫌吾道洿。
龙华三月春风寺,游骑缤纷尽日多。窣堵百寻标古岸,绛云十里压晴波。
枝头照眼馀寒在,物外牵肠向晚过。总道绿阴容易换,凭君何处却愁魔?
临流浅土葬婵娟,残碣重摩胜国年。别有故家乔木感,伤心不独女飞仙。
帷横双翡翠,被卷两鸳鸯。婉态不自得,宛转君王床。
羲农巢燧几蘧时,结绳粗设民恬熙。爰有苍颉字以孳,蝌薤籀篆开邈斯。
偏旁点画濡淋漓,象形转注随时施。离者使合合者离,奇者使耦耦者奇。
邻里配合各有宜,插以齿作以之而。或喜而笑愁而悲,上薄云汉下泉逵。
内自宫壶达四夷,保氏掸人象胥司。连缀以文属以辞,六经不敝为世持。
鸿濛九天云下垂,佐以志史公无私。日月所烛无蔽亏,外则子集精华摛。
如江淮河有析支,名山金匮柱下披。天府圣域琳宫碑,金银珠玉漆隃麋。
光明相好无瑕疵,威如彤庭肃冠仪。铿如孔壁鸣金丝,雄如百兽慑神狮。
丽如春花逞媚姿,健如游龙来委蛇。凝如帝释天人师,伟哉正正兼奇奇。
一或失所逢百罹,虫鼠剥齧刀笔遗。水火木石金销治,离析身首噆肤肌。
臧获苞苴孩稚嬉,错莫销蚀无光曦。遇非其耦灾枣梨,一唱百和交相嗤。
幽光閟遏人莫知,眼明未及沙鸬鹚。有声夜中泪涟洏,激为电雹风雷驰。
光怪闪烁飘云旗。叩虚责有如嗟咨。我为敷衽前陈词,造物培覆功不尸。
佹成佹毁喜愠谁,魂气惝恍无不之。硕儒良史实在兹,背而驰之悔莫追。
鄙倍谄佞不可为,亟旋面目扬须眉。群分类聚无磷缁,高坟三尺体魄绥。
我作汝诔涕交颐,骨肉归复生有滋。斗魁戴筐连尾箕,烂为星辰拱帝墀。
烘书之情何所似,有如老翁抚病子。心知元气不可复,但求无死斯足矣。
书烧之时又何其,有如慈父怒啼儿。恨死掷去不回顾,徐徐复自摩抚之。
此情自痴还自笑,心血既乾转烦恼。上寿八十能几何,为尔所累何其多。
南阳武当天下稀,峰峦巧避山自迷。青天飞鸟不可度,但见万壑空烟霏。
山不知人从太古,白云飞来天作主。旌旗明灭汉阳津,几阅东西互夷虏。
老人住此今百年,自言三世绝人烟。往事不闻宣政后,初心欲返羲皇前。
脯鹿为粮豹为席,竹树苍苍岁寒国。天分地拆保无忧,怪见北风山鬼泣。
一声白雁已成擒,回望丹梯泪满襟。传语桃源休避世,武陵不似武当深。
蒲团禅榻静相依,庄蝶时琴蕙幌飞。追记昔游悲向秀,留连佳景羡王晞。
冥心坐石茶烟细,醉眼抄书字画肥。休怪垂头多怅恨,频年寥落卧牛衣。
昔之人贵极富溢,则往往为别馆以自娱,穷极土木之工,而无所爱惜。既成,则不得久居其中,偶一至焉而已,有终身不得至者焉。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,力又不足以为之。夫贤公卿勤劳王事,固将不暇于此;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。
临朐相国冯公,其在廷时无可訾,亦无可称。而有园在都城之东南隅。其广三十亩,无杂树,随地势之高下,尽植以柳,而榜其堂曰“万柳之堂”。短墙之外,骑行者可望而见其中。径曲而深,因其洼以为池,而累其土以成山;池旁皆兼葭,云水萧疏可爱。
雍正之初,予始至京师,则好游者咸为予言此地之胜。一至,犹稍有亭榭。再至,则向之飞梁架于水上者,今欹卧于水中矣。三至,则凡其所植柳,斩焉无一株之存。
人世富贵之光荣,其与时升降,盖略与此园等。然则士苟有以自得,宜其不外慕乎富贵。彼身在富贵之中者,方殷忧之不暇,又何必朘民之膏以为苑囿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