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爱酒陶元亮,曾绕东篱望白衣。底事秋来犹止酒,重阳须插菊花归。
霞岭新刊处,由来古洞天。仙人炼金液,蜕此百馀年。
其事竟莫述,丹书空秘玄。忽有飞霞子,诛茅卧紫烟。
虚府澄物滓,灵根归自然。苍龙守神室,白虎伏阶前。
游心碧海外,高咏阆风巅。孤流振往派,绝理悟真诠。
余读相如赋,飘飘窃慕焉。欲跨青牛去,思餐金屑泉。
至道岂虚想,铭心非薄缘。瑶池应有会,琼笈愿相传。
迹寄空山暑亦寒,身负重钜涉艰难。峰岖历尽千岩险,相度周行一骑单。
独向闾阎咨疾苦,每于村落任盘桓。民番自有敦庞意,拥彗欢迎旧日官。
尘事日败人,筋力随以劳。三年梁溪上,俯仰如桔槔。
穷巷躬水菽,杜门匪禅逃。修公岩壑人,臭味合我曹。
閒从茗碗集,有往不待招。清芬落净几,宴坐挥霜毫。
脱略畦畛外,寂寞期久要。春风草离离,飞花照方袍。
朝来遽别我,明月挂一瓢。笑指天台云,意气东南高。
去去不可挽,独鹤鸣九皋。会看精进力,觉性一宿超。
全提法王法,众说障奔涛。大千廓沙界,体现无丝毫。
异时药山偈,问道惭非翱。
苍茫七十二芙蓉,绝顶天开第一峰。咫尺帝关通謦欬,万千云海荡心胸。
殷雷夜走何山雨,积雪春留太古松。暂倚蒲团出人世,五更寒浸石楼钟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