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鼎元年东有兵,未央催班不待明。龙骧虎步拥旄出,蚁蚁部曲随鸣钲。
三千珠履皆上客,囊中有锥谁为发。莫歌雌兔眼迷离,长城可倚知在谁。
千羊不如一狐腋,草底寒虫漫啾唧。两口四目未必智,天下奇才余星坠。
舟中指可掬,冀北马群空。漆身吞炭为国士,射足接处谋已同。
义感丹诚虹贯日,坛上成功方顷刻。纵有明珠千丈长,安能保得头常黑。
碧落侍郎金作句,瀛洲学士玉为章。两公唱和君知么,个是安期却老方。
忆昔遇逢处,人间逐胜游。乐山登万仞,爱水泛千舟。
送客琵琶谷,携琴鹦鹉洲。焉知松树下,抱膝冷飕飕。
青麟有髓鼠有须,奇葩忽发三两株。横枝倒干气莫遏,往往衫袖同沾濡。
朔风退舍寒气避,春光露出姑射肤。毫端幻成香雪海,鼓吹力使万类苏。
墨花有香画有色,一蜂蓦入幽人居。辛苦直欲钻故纸,和气顿觉春风俱。
物非其时各惊异,室中户外相招呼。传闻洛下遍乡井,化工之笔倾东都。
我闻点睛破壁化龙手,又闻嘶风齧草神马图。画工通神尚如此,何况浩气凌碧虚。
冰心数点见天地,挽回元气生槁枯。腐儒咋舌不敢赞,笔补造化原非诬。
一枝欲折乌可折,蠮螉绕纸徒区区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