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入西岩路杳茫,华阳句曲漫苍苍。雾霾荒磴青苔黑,风满石床高树凉。
幽谷莺啼花似锦,柴门犬吠月如霜。观棋邂逅归何晚,换酒从容醉不妨。
云倒悬崖栖虎豹,竹临哀壑度笙簧。邻人爱觅胡麻饭,野老宜分白鹿裳。
道在岂辞筋力倦,迹疏犹恨姓名香。餐芝岁久浑商洛,采蕨春深自首阳。
稚子晨昏陪笑语,良朋鸡黍问行藏。轻蓑短笠情偏好,大纛高牙势久忘。
亦有楩楠供雨露,那无松柏困牛羊。相逢一一烦珍爱,材大终期任栋梁。
人法地天,道法自然。黄帝遗玄,象罔得焉。如髣如髴,行于万物。
刳心以乞,虚而不屈。漻乎其清,金石考鸣。冥我独情,世耳群惊。
为众父父,忘其族祖。为三祝主,未闻多苦。子高就耕,丈人依圃。
兄尧未甘,况复侯禹。嗟彼全人,体性抱神。标枝野鹿,为浑沌邻。
愧尔波民,道谀终身。尊严世俗,逾于君亲。合譬辞饰,以天下惑。
厉夜生子,取火宜亟。谁为尔贼,臭味声色。内盈栅柴,外重缴纆。
交臂历指,安可为得。苟非天德,休言帝则。
金谷荒凉墓尚存,午桥风月剩琴尊。低徊五十年前事,一树梨花欲断魂。
乱云不作峰,急雨收薄暑。危岫入高空,飞电明烟炬。
出谷昧歧途,极目断行旅。低迷草树暗,毕逋神鸦举。
四山围一身,我今在何许。冥冥失林雀,惊飞慕俦侣。
哀哀归涧泉,幽鸣声相许。岂不怀安居,荷担宁遑处。
解装仆御来,相顾不得语。暮气何凄凄,湿风吹禾黍。
余尝读白乐天《江州司马厅记》,言“自武德以来,庶官以便宜制事,皆非其初设官之制,自五大都督府,至于上中下那司马之职尽去,惟员与俸在。”余以隆庆二年秋,自吴兴改倅邢州,明年夏五月莅任,实司那之马政,今马政无所为也,独承奉太仆寺上下文移而已。所谓司马之职尽去,真如乐天所云者。
而乐天又言:江州左匡庐,右江、湖,土高气清,富有佳境,守土臣不可观游,惟司马得从容山水间,以足为乐。而邢,古河内,在太行山麓,《禹贡》衡津、大陆,并其境内。太史公称”邯郸亦漳、河间一都会”,“其谣俗犹有赵之风”,余夙欲览观其山川之美,而日闭门不出,则乐天所得以养志忘名者,余亦无以有之。然独爱乐天襟怀夷旷,能自适,现其所为诗,绝不类古迁谪者,有无聊不平之意。则所言江州之佳境,亦偶寓焉耳!虽徽江州,其有不自得者哉?
余自夏来,忽已秋中,颇能以书史自误。顾街内无精庐,治一土室,而户西向,寒风烈日,霖雨飞霜,无地可避。几榻亦不能具。月得俸黍米二石。余南人,不惯食黍米,然休休焉自谓识时知命,差不愧于乐天。因诵其语以为《厅记》。使乐天有知,亦以谓千载之下,乃有此同志者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