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雁

远从北地集平沙,半夜一声惊岁华。忽忆故人湖海去,绝无兰讯到人家。

黎延祖(约一六二七—?),字方回。番禺人。遂球长子。明思宗崇祯贡生,以父荫锦衣卫指挥佥事。明亡,隐居不仕。有《瓜圃小草》。清同治《番禺县志》卷四二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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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环三百里,行尽力都穷。
巴丘左移右,章华西转东。
江声摇斗柄,秋色弥葭丛。
群木立波上,芙蕖披月中。
镜湖应足比,剡溪那可同。
世钭非识事,孤啸聊延风。

浓眉深眼,出尘之相。幅巾燕服,经世之状。有时收沙界于一粒粟,忽然乘长风破万有浪。

固知透过六轮,可谓森罗万象。本谁鼻端挥斤,先生信是神匠。

睢阳陷虏日,外绝救兵来。世乱忠臣死,时清明主哀。
荒郊春草遍,故垒野花开。欲为将军哭,东流水不回。

莫倚重关护益州,时危曾困武乡侯。谁看鸿鹄犹扶耒,人佩刀鞬早卖牛。

战斗心疲千帐冷,惊呼声乱一城秋。老师糜饷成何事,宵旰空贻圣主忧。

梁苑送君处,温风吹客衣。盈盈春暮感,不为落红稀。

朱轮海上新迎部,玉笋朝中旧立班。曾屈高风来泮水,宜将老梦到朐山。

霞张列炬红弥野,潮作飞霜白叩关。三四百州为第一,日华先照郡楼閒。

世态浮云易变,时光飞箭难留。五年重见海东头。只有交情似旧。
未尽别来深意,难堪老去离愁。青山迢递水悠悠。明日扁舟病酒。

朔州城头凝黑云,朔州城下边人魂。健儿悍骄好杀戮,少壮战死今无存。

悲风南下吹觱篥,马逸饮血太白窟。不见铙歌入塞门,但见人骨白崒嵂。

近来衣冠苦出粟,岂说千朝养精卒。班生介子不应募,愿弄悲笳令归去。

鸾回凤翥,似连城返赵,珠还合浦。二百年来无恙在,旧事前朝细数。

玉斧谁磨,金瓯易缺,此物犹如故。沉沙戟在,鬼神应为呵护。

当日被黜归山,壮怀激烈,起逐鸣鸡舞。耿耿孤忠悬日月,百战雄心最苦。

燕子窝边,凤凰山上,勋业嗟迟暮。专祠清惠,至今犹仰遗宇。

生计年年问馆娃,虎头痴绝不思家。卖文才得钱千百,不买青山只买花。

啸终万籁起,吹去当溪云。环屿或明昧,远峰尚氛氲。
雨新翠叶发,夜早玄象分。金涧流不尽,入山深更闻。
少年攻文耻为吏,群公谬许青云器。
陆机词赋何足奇,徒令四海知名字。
黄鹄铩翼无雄飞,邯郸才人厮养妻。
况复夫人有美子,折腰垂首端为谁。
呜呼七歌兮歌且住,春来拔剑还山去。
故园青草依然绿。故宫废址空乔木。狐兔穴岩废。悠悠万感生。
胡笳吹汉月。北语南人说。红紫闹东风。湖山一梦中。

松桧寒林夹道迷,风吹荒野草茅低。樵夫指点前山路:九曲瓯渠石柱西。

巷僻寡车辙,秋风静掩门。狂奴毷氉余,散发卧竹根。

故人走上国,过我寒雨轩。投我五字诗,破我三径痕。

相见一相笑,把臂与细论。不惜功名薄,惟期风雅存。

殷勤各欣赏,茗熟香炉温。

时来遇明圣,道济宁邦国。猗欤瑚琏器,竭我股肱力。
进贤黜不肖,错枉举诸直。宦官既却坐,权奸亦移职。
载践每若惊,三已无愠色。昭昭垂宪章,来世实作则。
天阔玉屏空。轻阴弄、淡墨画秋容。正凉挂半蟾,酒醒窗下,露催新雁,人在山中。又一片,好秋花占了,香换却西风。箫女夜归,帐栖青凤,镜娥妆冷,钗坠金虫。
西湖花深窈,间庭砌、曾占席地歌钟。载取断云归去,几处房栊。恨小帘灯暗,粟肌消瘦,薰炉烟减,珠袖玲珑。三十六宫清梦,还与谁同。

别来转眼人经年,自遣春愁静里观。草长阶除馀雀啄,花临窗纸惹蜂弹。

路长敢怨音书少,昼静翻惊绣阁寒。无限离思归笔底,情深只好寄诗看。

陌柳黄,池波皱,年去年来,只有春依旧。不减罗衫寒尚透,雨雨风风,做出清明候。

长蘼芜,开豆蒄,一掬闲情,暗惹人消瘦。忽忆花阴初见后,半晌无言,错把鸳鸯绣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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