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罗幼良白雀堂

亹亹四时运,陶陶春暮辰。主人眷芳景,高会延辰宾。

开轩肆广坐,华几纷错陈。鲜烹出中厨,美酒过隔邻。

客主省揖拜,披襟意良忻。一献复一酬,觞飞何太频。

颓然遂成醉,侧此头上巾。行坐纵所适,笑语不更文。

沉缅匪自放,吾自率吾真。平生寡俗礼,无为多见嗔。

(?—1644)明广东番禺人,字孺旬。工诗文,善骑射,能书,事母有孝行。崇祯四年进士。授广德知州,以抗直弃官归。闻明亡,哀痛而卒。有《贻情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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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连上帝朱明府,心是南宗无尽灯。
过此欹危空比梦,年来瘴毒冷如冰。
图书一笑宁劳客,音信频来尚有僧。
梨枣功夫三岁办,不缘忧患亦何曾。
方舟下秋濑,已远汉南城。
念昔在郡日,苦为尘网婴。
低心就薄禄,实负山水情。
鹿门最秀发,十里行松柽。
宿幌白云影,入窗流水声。
庞公昔抱道,遯世此躬耕。
风雨塞天地,伺晨独先鸣。
故岩但闻说,已觉醒朝酲。
及兹道途出,谓谐猿鹤迎。
顾值深泞阻,独怜幽思并。
不踏苏岭石,虚作襄阳行。
玉帘寒、翠痕微断,浮空清影零碎。碧芽也抱春洲怨,双卷小缄芳字。还又似。系罗带相思,几点青钿缀。吴中旧事。怅酪乳争奇,鲈鱼谩好,谁与共秋醉。
江湖兴,昨夜西风又起。年年轻误归计。如今不怕归无准,却怕故人千里。何况是。正落日垂虹,怎赋登临意。沧浪梦里。纵一舸重游,孤怀暗老,余恨渺烟水。
去岁相携此地游,西风垂果奉灵湫。
春工变化浑无迹,红满枝条绿满洲。
舞鬟娟好。白发黄花帽。醉任旁观嘲潦倒。扶老偏宜年小。
舞回脸玉胸酥。缠头一斛明珠。日日梁州薄媚,年年金菊茱萸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富贵又如何?襁褓之间父母违。
展眼吊斜辉,湘江水逝楚云飞。
无我原非你,
从他不解伊。
肆行无碍凭来去。
茫茫着甚悲愁喜?
纷纷说甚亲疏密。
从前碌碌却因何,
到如今,
回头试想真无趣!

晨行崤关道,此道一何难。曾陵高不极,脩坂回郁盘。

季冬十二月,时节正严寒。马啼践霜雪,车辙带冈峦。

淩澌正坚冱,河水无汍澜。通逵结冻溜,改径陟巑岏。

四望少烟火,鸟路俯鸿磐。悲风号古水,响入玄云端。

居人尽塞向,行者为槃跚。野狼啸昏侣,饥雁短晚翰。

迢迢村郭远,行行未解鞍。凛凛岁方晏,去去程犹宽。

劳歌以咏志,释此越乡叹。

共此一里居,谁令阻良觌。
惆怅步芳园,山樱还独摘。
风含驻花意,雨散流池迹。
尊酒不来同,兹晨端可惜。

不是我频到,安知君病多。如君好神气,且莫厌沉痾。

山润经时雨,楼香四面荷。还应思小筑,稍健即来过。

翠空缥缈虚无,算唯海上蓬瀛好。琼瑶宫阙,蕊珠台榭,玲珑缭绕。弱水沈冥,瑞云遮隔,几人曾到。四明中,自有神仙洞府,烟霞里、知多少。堪笑当年狂客,爱休官、何须入道。婆娑绿发垂肩,著甚黄冠乌帽。花底金船,月边玉局,尽能迟老。待丹成九转,飘然驾鹤,却游三岛。
罨画春树碧,逢迎系行舟。
酒尽可以起,更作须臾留。
我方鹤投笼,君已鹰脱鞲。
相期在岁晏,赠之珊瑚钩。

可怜夹竹桃,深红间浅绿。水边篱落间,飘飘绝拘束。

此君入仙源,风韵自然足。

凄凄凉气入鸣虫,君去秋江正落枫。歧路不禁悲聚散,孤槎从此上穹窿。

恨无纻服贻吴札,聊把清樽劝孔融。别后莫忘书报我,要知九万里抟风。

终日阴雨总不晴,满城惟作海涛声。几番风雨凉砭骨,添得愁人逆旅情。

纸帐虚明好醉眠。博山轻袅水沈烟。了知世上都如梦,须信壶中别有天。
知我者,为君言。道人有个好因缘。丹成有日归云路,且醉梅花作地仙。
他日初投杼,勤王在饮冰。有辞期不罚,积毁竟相仍。
谪宦今何在,衔冤犹未胜。天涯分越徼,驿骑速毗陵。
肠断腹非苦,书传写岂能。泪添江水远,心剧海云蒸。
明月珠难识,甘泉赋可称。但将忠报主,何惧点青蝇。

晴沙展芳席,春山歇游骑。飞云度乌背,惊涛触鹅鼻。

远观山水佳,近爱花木丽。风尘一失所,行乐犹梦寐。

九京嗟已矣,今吏孰如君。
律已严三尺,活人宽一分。
清名寒蜀雪,嘉诵蔼南云。
杉柏风一切,黄陂原上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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