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道上车马多,行人夜火渡漳河。邯郸女儿年十五,能弹琵琶善歌舞。
青灯朱户夜当垆,垆头酒熟唤客沽。玉壶青丝为君系,不妨醉向邯郸途。
君不见邯郸市,昔日繁华安可拟。鸣鸾佩玉青云间,斗鸡走马红尘里。
平原门前客如云,千载凄凉竟何是。黄金白璧成飞灰,歌楼舞榭空流水。
伤心万事俱可嗟,草长丛台白日斜。废苑当时在何处,旧宫今目作谁家。
古来富贵俱寂寞,有酒樽前胡不乐。
虎头突兀鸢肩高,将军将军真古豪。已有精忠贯白日,更看逸气凌青霄。
少年带剑方城里,朝猎登山夕临水。结交意气无南北,侠侣游朋来远迩。
出门白马骄如龙,飞黄不受徒御砻。心轻项羽匹夫勇,身许萧何万世功。
平生好诗有诗癖,时向江边寻古迹。谁论北海孔文举,未数东山谢安石。
帐底高眠强敌愁,共说将军无与俦。淮阴壮士富才略,会稽老子多阴谋。
中年华发忽成素,叹息流光近迟暮。辟谷真成陆地仙,学易上究先天数。
子歌孙舞终日欢,城有堞兮江有澜。他时汉水襄山道,应见青牛西出关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农人苦无田,未尽芟柞力。我独胡为者,有田耕不得。
白日易驰西,红尘欲行北。强饰游子颜,仰慰两亲色。
每闻布谷鸣,欹枕常恻恻。抱此一寸心,恨无千里翼。
披图顾柳阴,连塍绿如织。搔首几踟蹰,还君三太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