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纷金粟万如来,移自西方七宝台。笑杀中秋灵隐夜,总令收得不堪栽。
霜空雁绝响,风庭叶罢飞。念尔别离日,凄然芳岁微。
城隅明星晰,晓闼残月辉。不见携手好,宵行谁与归。
季夏当炎熇,时雨集行潦。宛宛晴莺鸣,空埃净于扫。
子来未几日,告归一何早。爱子闽山秀,襟宇清皓皓。
诗书出桥门,瑞玉出文缫。峨峨天官属,最绩屡书考。
子家贤伯兄,勋庸四朝老。所重同气良,相见心倾倒。
连床夜听雨,方兹豁离抱。晨起复暌违,中怀增懆懆。
我亦惇同宗,交情久逾好。聚合焉可常,仳别未足道。
敬身誉所兴,崇饮匪自保。相期南山柏,苍翠拂穹昊。
晨夕习幽栖,首夏变云物。幽栖历见闻,云物有伸屈。
芳草尚春馀,光烟遗髣髴。移榻就前窗,预待凉薰欻。
愉悦通昔怀,世心难相怫。高卧见羲皇,曲肱睨簪绂。
兴言千载人,一室何沕沕。圣逸虽不同,所乐同披拂。
庶几斯乐存,时开终古郁。
白马荒郊会葬迟,墓门一恸尽交期。玉京有路归何早,黄土无情吊岂知!
死后西河抛老父,生前东野失娇儿。料应难作凌云笑,日暮枫林鹤唳悲。
自昔南交地,蛮烟万里馀。地经和仲宅,人习素王书。
秬鬯分藩旧,苴茅锡命初。须令知汉大,不必问金车。
揭衣升石蹬,胜境故引人。倒听木叶下,俯视山花新。
暗涧拂琴筑,苔壁青磷磷。四顾足清旷,不见城市尘。
林鸟鸣涧啾,暮霭起氤氲。还寻处士居,僧舍与之邻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