泛宅吾家事,艰难上峡船。飘飘携八口,草草问三川。
乞米多新帖,躬耕少薄田。经时到茅屋,破釜定空悬。
新元既涉九,腊尾春未初。司寒励馀职,飞雪来庭除。
因风稀复密,潜阴惨还舒。瑞色入陇麦,祥膏润园蔬。
未足映书读,已宽带经锄。和气融比屋,所积惟林庐。
怅焉起遐观,未知问所如。南轩笑领客,操已敢作疏。
岂无门下生,不肯升篮舆。冲泥按徐辔,秀句生蹇驴。
卷云毕清集,湖山眇开予。蜿蜒翠麓中,万瓦参琼琚。
急扫供茗事,隔江竟烦渠。终日乐未央,不为食有鱼。
十韵分九人,其一固闰馀。并以属汰砾,敢下冯妇车。
屯云方杂沓,二白难踌躇。须公专吟笔,载赓仍屡书。
我徂北林,游彼河滨。仰攀瑶干,俯视素纶。隐凤栖翼,潜龙跃鳞。
幽光韬影,体化应神。君子迈德,处约思纯。货殖招讥,箪瓢称仁。
夷叔采薇,清高远震。齐景千驷,为此埃尘。嗟尔后进,茂兹人伦。
荜门圭窦,谓之道真。
西山□人巧相逼,兴欲乘风先两腋。犯寒策马古共城,未见春林眩红碧。
土膏浮焰远沄沄,野烧旧痕明皪皪。造幽忽觉累物异,心莹如澄眼如拭。
山根出泉泉涌窦,泓此一样玻璃色。炯然毛发立可数,我欲探之还杖植。
郦元水经陆羽品,甲乙未许来轻敌。径须乘夜□□□,□试飞桡拨云迹。
寒垣奔□□长□,□帽多尘更吹炙。偶来娱此得闲旷,尘土自无何用涤。
境清意彻两相会,坐对行吟一倾臆。鸥鹭飞浮亦闲暇,知我忘机群可入。
拟将笔力出□□,□□才□费雕刻。荒乘野逸不知倦,是乐个中真自适。
暮归穿邑惊市人,应笑新迁二千石。
老夫临头耳更聪,忽惊枕上话生风。苍蝇儆夜君知否,顿觉蚊蠓亦化工。
村舍无烟况宿储,荒荒寒雨下平芜。监门绘后添萧瑟,不是东坡笠屐图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