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海伤固穷,逾河叹诚迈。濯缨万里流,高视九州外。
功成奔运徂,气至流飙代。凄凄秋柯零,冉冉春条媚。
周览倦河坝,孤悰冀岩濑。道以沉寂超,赏与崇深会。
岂惟超远情,亦因谢尘籁。聿想山中人,风吹女萝带。
折麻凌险屼,采秀越森荟。眷弥志终申,独往竟谁碍。
嵉嵉太行峰,峣峣百门对。抗手别故欢,乘云美烟瀣。
余生若小草,望成百尺材。强因客土植,苦被秋风摧。
徒惭五十过,况经元二灾。白发不可变,青阳忽已回。
未忘药裹好,几见桃花开。残编掩黄石,虚室生苍苔。
故人且共弃,王孙谁复哀。终归葛洪井,讵上凤皇台。
衰荣置勿论,待月酌金罍。
瓦舍三间大,芦藩一带长。几排风字砚,帘护鸟文香。
斗茗消闲昼,翻书入睡乡。真成清净退,宁复问行藏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