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依袅袅复青青,句引清风无限情。白雪花繁空扑地,绿丝条弱不胜莺。
入梦江湖远,撑胸天地宽。长安人踏破,有客独居难。
短榻鸣虫寂,孤灯落叶寒。不禁儿女语,琐屑写君看。
轻装休问办装钱,短堠长亭望悄然。磷火飞残新战垒,枯髅吹断旧人烟。
此中托命惟奔马,何处招魂不杜鹃。大帅连兵甘纵贼,生灵涂炭已三年。
蒋氏传家秉清白,住在金陵大江侧。三径风流松菊存,别有梅花春意繁。
开轩正对花林下,襟抱冲和兴潇洒。香浮丹鼎雪融初,影转琴床月明夜。
自承徵诏戴朝冠,朝朝拜谒趋金銮。故乡迢遥隔烟水,十年梦绕梅花寒。
閒暇从容咏清句,节操从知凛贞素。嗟余同是爱梅人,何时归赏江南春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泪雨飘愁,酒潮流梦,惜花人又长征。见说兰桡,前头已泊旗亭。
垂杨原是伤心树,怎怪它、踠地青青。向天涯,一样缠绵,各自飘零。
开筵且莫频催酒,便一杯饮了,愁极还醒。且住春帆,听侬细数邮程。
压船烟柳乌篷重,到江南、应近清明。怕红窗,风雨潇潇,一路须稳。
束住洪流闪落晖,丸泥封谷力犹微。吞吴望蜀神如在,临水登山客未归。
虹吸惊潮趋石窟,鹘巢危岊守岩扉。由来设险非天堑,飞渡何人振铁衣。
北风劲中夜,披衣起旁皇。布衾委之去,两臂若含霜。
扃户理清镫,膏尽惨无光。落叶声萧萧,淅沥起苍凉。
初疑风雨作,又疑黄河狂。忧愁恐惧怀,何以慰非伤。
馋鼠暗窥人,腥泪滴我裳。我欲烛驱之,脱兔走且僵。
谁知陷井蛙,井干捷跳梁。夜夜复如此,我怯彼益彊,所以孤客心,抑郁结中肠。
我心复如何,未饮已中酒。我怀复如何,思我同门友。
昔时结同心,今日各分手。君独恋故乡,我独事奔走。
奔走亦何为,四方空鬻口。青襟最缠绵,爱之若琼玖。
长恐褦襶情,与我聚白首。青青雪际松,郁郁园中柳。
人生不百年,忧愁居八九。送穷乞巧人,毕竟是与否。
女郎祠下,多少须眉拜。破屋闪灵旗,剥垣衣、藓痕攒虿。
家乡小沛,夜夜御风游,巫女避,小姑羞,不敢邀同载。
白月当阶,一片清光在。遗像俨生前,淡春姿、疏梅弱态。
亏他冰雪,彻骨鍊寒香,铁比劲,玉同坚,不与天俱坏。
瑞云叠叠抱婵娟,带笑临风影也妍。夜半凤凰飞宝珥,昼长蝴蝶窃轻钱。
乍疑落帽山头菊,勿认淩波岁底莲。最惜好辞吟芍药,不知金带是花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