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溶,字德源,生卒年、籍贯不详,元和四年进士,是中唐时期的重要诗人。晚唐诗人、诗论家张为著《诗人主客图》,尊鲍溶为“博解宏拔主”.将他与“广大教化主”白居易、“高古奥逸主”孟云卿、“清奇雅正主”李益、“清奇僻苦主”盂郊、“瑰奇美丽主”武元衡并列。为“六主”之一。宋代欧阳修、曾巩等对他的诗歌也颇为欣赏。
青青者蓑下见足,小民命此以为屋。朝餐薇芜暮黄独,旧陇有苗不得熟。
父兄母子各一方,空山白骨无人哭。呜呼五歌兮歌思悲,我生犹及承平时。
寒意重添设,阳和尽取回。无人吹煖谷,何处想春台。
苦值三阴压,时招六出来。雨丝仍是雪,霜片总非梅。
所叹莺难至,安知蛰跂开。暗风穿薄纸,微火变馀灰。
暮色催严冷,灯花温晕煤。空闻街鼓竞,谁许踏歌陪。
守白生虚室,观玄出道胎。窗前盈紫气,门外任青苔。
维荃云荪,莫或佩斯。为君子所期,孰忮而疑?静言庸违,不衷其衣。
赭马日瘦,黔驴日肥。入不我恤,出不我谅。路有四歧,趾欲谁向?
朔风条萧,冰山天高。哭必掩涕,积思用劳。
穷冬客潞河,风顽石亦冻。愁如虎狼秦,欲避苦无洞。
走寻吾好友,狂谈快始纵。归携《横云集》,秉烛饮且诵。
满室烟冥冥,翛然廓尘霿。君才信奇绝,啾鸟一威凤。
潘陆并廊庑,班傅参伯仲。诗篇尤巨擘,郁乎作文栋。
歌行勇可贾,律绝姿善弄。想当墨濡豪,有若鞭就鞚。
百家效驰驱,万象随磬控。伐材歌章辨,槃柢风雅颂。
神瀵轩其波,天衣灭尽缝。匪独工设色,兼亦妙托讽。
音激中散哀,时感太傅恸。麾彼詅痴符,饷之益智粽。
睥睨在三唐,不知世有宋。于戏如斯人,乃困苜蓿俸。
射策失甲乙,徇铎劳倥偬。令我块难平,欲叩九阍讼。
忆昔定交因,新声卖花送。款关夜相访,嘤鸣和簧哢。
见即超故知,盖倾忱已贡。淄渑证味合,城府谢甲衷。
从兹数晨夕,书史互磨砻。寒解淮阴衣,眠欹鲖阳瓮。
属意各千秋,语不顾惊众。刚肠取舍同,胜游追逐共。
秀莹落拓者,散木谁赏赣。先生加咳唾,腐草得露种。
握兰齿以序,攻茅痼必中。养性无嫉情,譬诸饮乳湩。
手词更招邀,角酒闲陪从。敢狎齐晋盟,窃效邹鲁閧。
屈指今十年,转瞬春过梦。衰毛星半皤,窘状月屡空。
回首光景非,怦怦此心恫。赁改梁鸿舂,机断苏蕙综。
南宫三点额,望杏尚余痛。幽忧日抱疾,恒铸岛佛供。
章句何足臧,君言岂我哄。缅怀古人志,生才定有用。
先生人中杰,余事继文统。眼小四沧溟,胸吞九云梦。
终当曳绣裳,与世覆锦幪。大鼓掀天风,直扫挂树凇。
露布下吴越,持节复秦雍。吐气壮吾侪,诗仍以人重。
军中安得奋空拳,敌势猖狂壁垒坚。争战年深稀露布,相持日久合屯田。
献谋岂少徐洪客,抗节谁为鲁仲连。愧我昂藏身七尺,渡江未敢著先鞭。
冠屦不伦之分,圭璋特达之尊。秉节会成周礼,曳裾归去王门。
贫家一举动,终始靡不难。区区水碓耳,匝月功始完。
馀岂好多事,在昔多所艰。赤脚老丑婢,媻姗聋且顽。
遣之事舂簸,炊或不给焉。有时得母助,乃始足一餐。
无已作此举,令水为舂人。内顾无竹木,未免乞比邻。
稽迟到兹日,始已事而竣。狭巷清且驶,白石周四垣。
回回外板斡,苏苏云子翻。佣者相顾喜,贺我舂百年。
嗟我佃耕此,瘠确缘溪干。年丰不偿苦,足得十大盆。
安能尽碓力,碓成殊养閒。苦心顾为此,亦觉笑旁观。
世事那计尽,感慨系斯篇。
春色三分有尚多,且饶芳草占高坡。门前柳色如彭泽,争奈陶君止酒何。
名山第一磨崖奇,古今第一小篆师。嵯峨文字压钟隶,伯生曾跋曹丕碑。
又一伯生生苦晚,汲古动我深长差咨。廿九字石毁复得,七十余载神护持。
岱史纵迷北平许,具名犹备去疾斯。夜虹熊熊玉女池,风雨离合元君祠。
残星镇地作光怪,渍溜裂石无差虒。飘然片纸远飞到,挂壁隐隐森鳞而,如麟一角凤一羽。
已冠石墨千圆骊。申屠徐郑并敛手,何况汝刻之罘遗。
我生五岳未涉一,远梦直蹑鹅峰陲。安能三日坐卧对,更胝右手精毡椎。
墨缘漫托刘斯立,眼福敢比江邻几。先向蒋侯乞拓本,岱云冉冉来棼楣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