典午方中否,举世无贤人。高爵岂不佳,奇祸终相因。
七子各见几,引身良及辰。至今白眼徒,往往多怒嗔。
愚智不同调,孤高固难群。自信苟不疑,俗说空纷纷。
楚山澹无姿,赣水清可厉。散策尘外游,麾手谢此世。
山高惜人力,十步辄一憩。却立浮云端,俯视万井丽。
幽人宴坐处,龙虎为斩薙。马驹独何疑,岂堕山鬼计。
夜垣非助我,谬敬欲其逝。戏留一转语,千载起攘袂。
我昔曾游道场山,云迷未款名贤关。今年临安得会合,转恨十载迟追欢。
先生老境兴跌踢,后辈应推丈人行。经年矻矻事编纂,提要钩玄戒冗长。
咕嗫素鄙临汝侯,龌龊还嗤灶下养。恶言不入缘耳聋,问事瞪目神常聪。
外人狎侮时取闹,何异蝘蜓嘲神龙。我虽兄事实师事,藉君金鎞开瞽蒙。
长篇许作万人敌,五字散出偏师攻。酸咸殊俗二老合,如蒿倚松駏得蛩。
长堤看花并移棹,高峰瞰海同扶筇。朝来分张故山去,冰鳞差差阴气冱。
断鸿西望下寒云,遥指霅溪溪畔路。吾家康乐久悬车,焚却银鱼学钓鱼。
白蘋之洲傥相遇,道我新修种树书。
水深得鱼多,水浅得鱼少。人间径路漫崎岖,天际烟波长浩渺。
山妻稚子幸团圆,百岁生涯共一船。收纶罢钓晚风前,杨柳穿鱼当酒钱。
酒酣日暮船头宿,醒看江水捧团玉。浩歌一曲写幽情,欸乃声中山水绿。
山水绿,快我心。船头有鱼可换酒,莫管兴亡与古今。
诏綍从君赐,经龛与佛同。早沾三釜禄,几作百年翁。
阅世松成盖,传家桂满丛。素车千两送,荣绝九原中。
汉武皇帝求神仙,嶕峣宫殿开甘泉。珉墀扣砌事奇丽,匠作输尽司农钱。
漆丹细捣铜为瓦,甄宫岂出昆吾下。武都之泥千牛徵,雷橐风炉入陶冶。
长尺有五厚寸横,五寸其面光坚晶。唇则花之背乃铁,神工苦篆镌长生。
市儿只解购钱刀,吊古谁谱宏农陶。风磨雨蚀发光怪,玄云坐见滃秋毫。
金鱼玉碗飘零早,片瓦流传至今少。焉得兰台隃麋丸,通天试上初明表。
乱石夹奔湍,我行随意深。选胜崎岖间,幽人多苦心。
云堕竹篙岭,流影松树林。葱茏翳山翠,不知西日沈。
取径行木杪,花宫在层岑。细泉天上来,苔阶有清音。
夜气湛虚明,真源疑可寻。泠然不成寐,高风吹短襟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