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帝乘权,爰命波臣,晶宫大开冰屋。砌黄河、粉壁万层,掩青江、银练千幅。
晓入金门,环桥一望,果然如玉。正平铺,凤楼前,寒光直射朝旭。
天子诏凌人,宜藏北陆,百官赐饮足。纵镂树成花,凝檐作筋,天画文章,未必重瞳娱目。
念乡村、荒田野哭。问边庭、铁衣起粟。何时泮澌借太液恩波,布春风、暖生寒谷。
海东衡沙浮半洋,夹亘颇与崇明长。鱼盐芦苇货攸聚,利启争夺循为常。
中有兼并两豪族,施恃其勇董恃强。强之无厌勇乃袭,燔庐刮产威靡亢。
强衔所衄思报偿,舞波接战成刘戕。县官移寇悚上吏,林侯未然筹且量,首先号召命不方。
老豪来归诉雠敌,不敢犯法畏有章。区区蝼蚁尚顾命,拒死不免跷螳螂。
虽云馀类拥其子,局蹐秪为雠家防。传讹乃烦两重宪,地隘岂足鹏轩昂。
魏公善镇殊不忙,陈公善料殊不扬。台按臬监来颉颃,所在草木知风霜。
群僚从事亦济跄,如云翕翕星煌煌。于时曜武势大张,海日照雪明殳斨。
五牙艨艟具三百,舣岸只待令乃翔。诸公在抚不在剿,不教而杀谓不祥。
缘情究迹有可恤,驰文往喻开伥伥。开诚布公明而光,援其所溺存其亡。
小大感泣皆奔降,纳兵纳船恐弗遑。纤飙不动海帖帖,游氛一捲天苍苍。
坑之则肆未免祸,拯之且暇曾无伤。天王圣明宰臣正,今日讵曰无姚房。
邺中为密坐,洛下发清谈。酒盏要崔五,诗牌与祖三。
剑歌欢未极,巾舞兴初酣。应念穷居者,蓬蒿塞道南。
今日共称觥,当年赋鹿鸣。雄才挥笔阵,弱冠拔茅征。
北阙蒲轮逮,南陬竹马迎。官方鳌岫著,宦迹凤山呈。
会展交衢骥,旋迁出谷莺。紫陵飞舄至,淡水旧弦更。
时雨随车澍,春风满座生。虚堂悬镜朗,片玉贮壶清。
鹿洞规频训,鸿都字细评。卧碑齐士肄,停讼课农耕。
政类屯田佛,人原洛社英。岁星符出丙,巴曲谱长庚。
宽惠能滋福,廉勤不爱名。南山开寿域,东阁订诗盟。
晋爵黄钟叩,摛词寸莛轻。有邦烝至治,大化普无声。
郦菊他年饮,园葵此度倾。登龙怀御李,司马幸瞻荆。
妙手栽花遍,天庥戬谷赓。弧辉宜久照,松柏重莼羹。
锡马恩随汴楫浮,过家身近石桥游。勤劳王事甘胼手,磨琢风骚苦白头。
浙水鱼龙移窟宅,浚郊陂泽变田畴。使君亮直人知少,好笑封侯曲似钩。
拂曙过青山,荒亭杳霭间。十年曾我到,一日岂天悭。
湖面云增阔,崖跟浪打顽。兴亡今古外,凫雁自飞还。
诗不可轻作,此论疑亦偏。不求文字名,何必责备全。
禽虫有鸣窍,而人胡不然。喜怒一写之,何物更存焉。
君子贵寓意,任情长短篇。不必笑梨枣,士无轻弃捐。
嗟哉文章伯,刻苦穷岁年。纵有山水趣,仍为居食牵。
自命颇不小,李杜相后先。诋毁中晚季,曾不及宋贤。
我所阁笔者,名山与大川。
特来设粥誇英俊,那知王老更风流。打破粥锅呈丑拙,狸奴白牯一齐收。
旌旗照耀海东瀛,洞悉嗷嗷待哺情。
澎岛弹丸归指顾,海民环堵颂仁声。
阳春有脚风先暖,春雨如膏日渐晴。
末弁奇逢随骥尾,寰清如镜庆升平。
邓弼,字伯翊,秦人也。身长七尺,双目有紫棱,开合闪闪如电。能以力雄人,邻牛方斗不可擘,拳其脊,折仆地;市门石鼓,十人舁,弗能举,两手持之行。然好使酒,怒视人,人见辄避,曰:“狂生不可近,近则必得奇辱。”
一日,独饮娼楼,萧、冯两书生过其下,急牵入共饮。两生素贱其人,力拒之。弼怒曰:“君终不我从,必杀君!亡命走山泽耳,不能忍君苦也!”两生不得已,从之。弼自据中筵,指左右,揖两生坐,呼酒歌啸以为乐。酒酣,解衣箕踞,拔刀置案上,铿然鸣。两生雅闻其酒狂,欲起走,弼止之曰:“勿走也!弼亦粗知书,君何至相视如涕唾?今日非速君饮,欲少吐胸中不平气耳。四库书从君问,即不能答,当血是刃。”两生曰:“有是哉?”遽摘七经数十义扣之,弼历举传疏,不遗一言。复询历代史,上下三千年,纚纚如贯珠。弼笑曰:“君等伏乎未也?”两生相顾惨沮,不敢再有问。弼索酒,被发跳叫曰:“吾今日压倒老生矣!古者学在养气,今人一服儒衣,反奄奄欲绝,徒欲驰骋文墨,儿抚一世豪杰。此何可哉!此何可哉!君等休矣!”两生素负多才艺,闻弼言,大愧,下楼,足不得成步。归询其所与游,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。
泰定末,德王执法西御史台,弼造书数千言袖谒之。阍卒不为通,弼曰:“若不知关中邓伯翊耶?”连击踣数人,声闻于王。王令隶人捽入,欲鞭之。弼盛气曰:“公奈何不礼壮士?今天下虽号无事,东海岛夷尚未臣顺,间者驾海舰,互市于鄞,即不满所欲,出火刀斫柱,杀伤我中国民。诸将军控弦引矢,追至大洋,且战且却,其亏国体为已甚。西南诸蛮,虽曰称臣奉贡,乘黄屋、左纛,称制与中国等,尤志士所同愤。诚得如弼者一二辈,驱十万横磨剑伐之,则东西为日所出入,莫非王土矣。公奈何不礼壮士?”庭中人闻之,皆缩颈吐舌,舌久不能收。王曰:“尔自号壮士,解持矛鼓噪,前登坚城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百万军中,可刺大将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突围溃阵,得保首领乎?”曰:“能。”王顾左右曰:“姑试之。”问所须,曰:“铁铠良马各一,雌雄剑二。”王即命给与,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,然后遣弼往。王自临观,空一府随之。暨弼至,众槊并进。弼虎吼而奔,人马辟易五十步,面目无色。已而烟尘涨天,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,连斫马首堕地,血涔涔滴。王抚髀欢曰:“诚壮士!诚壮士!”命勺酒劳弼,弼立饮不拜。由是狂名振一时,至比之王铁枪云。
王上章荐诸天子,会丞相与王有隙,格其事不下。弼环视四体,叹曰:“天生一具铜筋铁肋,不使立勋万里外,乃槁死三尺蒿下,命也,亦时也。尚何言!”遂入王屋山为道士,后十年终。
史官曰:弼死未二十年,天下大乱。中原数千里,人影殆绝。玄鸟来降,失家,竞栖林木间。使弼在,必当有以自见。惜哉!弼鬼不灵则已,若有灵,吾知其怒发上冲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