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若大梦,积微以成著。少壮得老死,一念即非故。
二子异金石,松萝暂依附。胡为羡久生,切切儿女语。
有形会当灭,是影无实处。惟我谢客尘,妙湛乃常住。
不入造化机,岂堕阴阳数。回光试反照,凡圣悉皆具。
不减亦不增,谁毁复谁誉。超然外死生,卓尔无来去。
周行万物表,独立初不惧。二子非吾徒,安用多忧虑。
只争生熟不争先,宁羡西园出水莲。越宿犹堪充净供,此心曾已许金仙。
劳人恋晓衾,程途起戊夜。冈势复崚嶒,随溪上而下。
峭石插远空,一径通幽罅。晨曦动林端,葱翠光四射。
树多山不蛮,萧飒安知夏。青阳古陵阳,镇名尚凭藉。
峨峨九子山,陆地莲花化。此处怀诗仙,何年访书舍。
雨阴阴,水漫漫。十日复五日,侵宵还达旦。不愁阶下兰蕙死,但忧田中谷菽烂。
兰蕙死,君子以伤悲。谷菽烂,小人恒苦饥。人饥税转逼,因之生盗贼。
人饥税逼盗不息,于乎有粟吾焉食。君不知六月南风河水枯,日日中天行赤乌。
字字披肝意倍亲,开缄尚喜墨痕新。深规后辈谋偏远,勉绍先型志好伸。
千古功名犹易得,一家孝友最难真。渭阳忽忆平津馆,宅相还欣有替人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