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迹不到地,茆茨亦数间。借问此何处?云是九华山。
朝日丽金闺,赪霞焕彤庭。拜辞出君门,岁暮万里行。
行指古交州,南云杳冥冥。骏马暮风嘶,翩翩逐行旌。
遥经彭蠡泽,还过西昌城。杰阁何巍巍,弭节一来登。
章水朝宗去,三山如秣陵。思忆双龙阙,北望心怦怦。
怀远由圣君,宣德命九卿。载驰实臣职,岂敢稽王程。
伊昔黄太史,遗祠并南楹。且复礼前脩,感激慕忠贞。
逝矣慎树立,千春齐鸿名。
江东天险天削成,长江为堑山为城。南朝天子慎封守,城外筑城随地形。
盘盘青山出复没,筑城密补青山缺。龙潭起至金川门,百里绵延城不绝。
青山四绕城四周,雁飞不过神鬼愁。北兵纵健无羽翼,礼乐兵刑何用修。
益州楼船夜飞渡,虽有金汤没人戍。
春归数十朝,八九不暇出。萌芽日夜发,百觜竞撑突。
驾言谒仙祠,古像怀彷佛。白鹤来何时,苍桧暮萧窣。
云霞断人世,往事已荒忽。解缨濯泉流,深澈几照骨。
毛寒不敢视,下必有神物。昔人斯徜徉,音影讵磨没。
嗟予质污下,见亦被呵咄。仰惭逍遥游,未忍尘土汩。
时须挹高风,为我一吹拂。
坏山压城杀气黑,一夜京城忽流血。弓刀合沓满掖庭,妃主喧呼总狼藉。
驱出宫门不敢哭,血泪满面无人色。戴楼门外是青城,匍匐赴死谁敢停?
百年涵育尽涂地,死雾不散昏青冥。英府亲贤端可怜,白首随例亦就刑。
最苦爱王家两族,二十馀年不曾出。朝朝点数到堂前,每向官司求米肉。
男哥女妹自夫妇,腼面相看冤更酷。一旦开门见天日,推入行间便诛戮。
当时筑城为郊祀,却与皇家作东市。天兴初年靖康末,国破家亡酷相似。
君取他人既如此,今朝亦是寻常事。君不见二百万家族尽赤,八十里城皆瓦砾。
白骨更比青城多,遗民独向王孙泣。祸本骨肉相残贼,大臣蔽君尤壅塞。
至今行人不叹承天门,行人但嗟濠利宅!城荒国灭犹有十仞墙,墙头密匝生铁棘。
南询诸友,踏破草鞋。绝学无为,坐消日月。凡前易脱,圣解难忘。
但有纤毫,皆成渗漏。可中为道,似地击山。应物显形,如驴觑井。
纵无计较,途辙已成。若论相应,转没交涉。勉诸仁者,莫错用心。
各自归堂,更求何事。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惜乎!贾生,王者之佐,而不能自用其才也。
夫君子之所取者远,则必有所待;所就者大,则必有所忍。古之贤人,皆负可致之才,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,未必皆其时君之罪,或者其自取也。
愚观贾生之论,如其所言,虽三代何以远过?得君如汉文,犹且以不用死。然则是天下无尧、舜,终不可有所为耶?仲尼圣人,历试于天下,苟非大无道之国,皆欲勉强扶持,庶几一日得行其道。将之荆,先之以冉有,申之以子夏。君子之欲得其君,如此其勤也。孟子去齐,三宿而后出昼,犹曰:“王其庶几召我。”君子之不忍弃其君,如此其厚也。公孙丑问曰:“夫子何为不豫?”孟子曰:“方今天下,舍我其谁哉?而吾何为不豫?”君子之爱其身,如此其至也。夫如此而不用,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,而可以无憾矣。若贾生者,非汉文之不能用生,生之不能用汉文也。
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,灌婴连兵数十万,以决刘、吕之雌雄,又皆高帝之旧将,此其君臣相得之分,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?贾生,洛阳之少年。欲使其一朝之间,尽弃其旧而谋其新,亦已难矣。为贾生者,上得其君,下得其大臣,如绛、灌之属,优游浸渍而深交之,使天子不疑,大臣不忌,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,不过十年,可以得志。安有立谈之间,而遽为人“痛哭”哉!观其过湘,为赋以吊屈原,萦纡郁闷,趯然有远举之志。其后以自伤哭泣,至于夭绝。是亦不善处穷者也。夫谋之一不见用,则安知终不复用也?不知默默以待其变,而自残至此。呜呼!贾生志大而量小,才有余而识不足也。
古之人,有高世之才,必有遗俗之累。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,则不能全其用。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,一朝尽斥去其旧臣,而与之谋。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,其以此哉!愚深悲生之志,故备论之。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,则知其有狷介之操,一不见用,则忧伤病沮,不能复振。而为贾生者,亦谨其所发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