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红庭院销魂,离心恰比梅心苦。无穷山色,无情杜宇,催人归去。
前度分携,今番别恨。鬓霜千缕。更那堪、一抹裙腰芳草,又还认,来时路。
依稀雁行联袂,忆曾向,啸台同步。篱外吹香,帘边伴影,素蟾初吐。
何事多情,和天也妒,竟成睽阻。这相思、何日重来花底,对伊家诉。
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,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,都督诸路军马。时北兵已迫修门外,战、守、迁皆不及施。缙绅、大夫、士萃于左丞相府,莫知计所出。会使辙交驰,北邀当国者相见,众谓予一行为可以纾祸。国事至此,予不得爱身;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。初,奉使往来,无留北者,予更欲一觇北,归而求救国之策。于是辞相印不拜,翌日,以资政殿学士行。
初至北营,抗辞慷慨,上下颇惊动,北亦未敢遽轻吾国。不幸吕师孟构恶于前,贾余庆献谄于后,予羁縻不得还,国事遂不可收拾。予自度不得脱,则直前诟虏帅失信,数吕师孟叔侄为逆,但欲求死,不复顾利害。北虽貌敬,实则愤怒,二贵酋名曰“馆伴”,夜则以兵围所寓舍,而予不得归矣。未几,贾余庆等以祈请使诣北。北驱予并往,而不在使者之目。予分当引决,然而隐忍以行。昔人云:“将以有为也”。
至京口,得间奔真州,即具以北虚实告东西二阃,约以连兵大举。中兴机会,庶几在此。留二日,维扬帅下逐客之令。不得已,变姓名,诡踪迹,草行露宿,日与北骑相出没于长淮间。穷饿无聊,追购又急,天高地迥,号呼靡及。已而得舟,避渚洲,出北海,然后渡扬子江,入苏州洋,展转四明、天台,以至于永嘉。
呜呼!予之及于死者,不知其几矣!诋大酋当死;骂逆贼当死;与贵酋处二十日,争曲直,屡当死;去京口,挟匕首以备不测,几自刭死;经北舰十余里,为巡船所物色,几从鱼腹死;真州逐之城门外,几彷徨死;如扬州,过瓜洲扬子桥,竟使遇哨,无不死;扬州城下,进退不由,殆例送死;坐桂公塘土围中,骑数千过其门,几落贼手死;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;夜趋高邮,迷失道,几陷死;质明,避哨竹林中,逻者数十骑,几无所逃死;至高邮,制府檄下,几以捕系死;行城子河,出入乱尸中,舟与哨相后先,几邂逅死;至海陵,如高沙,常恐无辜死;道海安、如皋,凡三百里,北与寇往来其间,无日而非可死;至通州,几以不纳死;以小舟涉鲸波出,无可奈何,而死固付之度外矣。呜呼!死生,昼夜事也。死而死矣,而境界危恶,层见错出,非人世所堪。痛定思痛,痛何如哉!
予在患难中,间以诗记所遭,今存其本不忍废。道中手自抄录。使北营,留北关外,为一卷;发北关外,历吴门、毗陵,渡瓜洲,复还京口,为一卷;脱京口,趋真州、扬州、高邮、泰州、通州,为一卷;自海道至永嘉、来三山,为一卷。将藏之于家,使来者读之,悲予志焉。
呜呼!予之生也幸,而幸生也何为?所求乎为臣,主辱,臣死有余僇;所求乎为子,以父母之遗体行殆,而死有余责。将请罪于君,君不许;请罪于母,母不许;请罪于先人之墓,生无以救国难,死犹为厉鬼以击贼,义也;赖天之灵,宗庙之福,修我戈矛,从王于师,以为前驱,雪九庙之耻,复高祖之业,所谓誓不与贼俱生,所谓鞠躬尽力,死而后已,亦义也。嗟夫!若予者,将无往而不得死所矣。向也使予委骨于草莽,予虽浩然无所愧怍,然微以自文于君亲,君亲其谓予何!诚不自意返吾衣冠,重见日月,使旦夕得正丘首,复何憾哉!复何憾哉!
是年夏五,改元景炎,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,名曰《指南录》。
流水不腐理为至,行己之道固无异。一生乘化同所归,辄苦形骸作吾累。
区区摄生何足言,所可言者唯养气。六十始知气犹水,不舍昼夜逝非逝。
配义与道终不衰,安用养形等儿戏。伯平颇究摄生术,仁静名斋得深意。
躬行积久必有效,所患浅尝俄复弃。乐山乐水性岂殊,子果见仁吾见智。
空楼蔽芳树,竹叶落翠羽。瑟瑟琅玕满楼雾,青青楼上山无数。
湖风吹山山作云,湿云含青连山度。我思飘渺云中君,乃在十二峰间汉皋路。
贻我瑶华双珠佩,流光洒洒空灵遇。金银台冷芙蓉衣,弱水如烟散霞圃。
星飞井底海水乾,去天一角望蛇盘。手绾罗襦非合欢,雌龙怨涩冰弦弹。
绡文乱染红兰珊,娇花泣露金井寒。辘轳声转烟萝坞,梦送春云过江浦。
天鸡唤梦云不知,满楼湿尽山楼青。
文彩垂星虹,欲献明光宫。琉璃水沉紫烟润,花生彩笔摇春风。
行行辞家几千里,交游每结青云士。尔来客舍依我邻,夷说悠德不归意。
燕山五色雪舞花,大河一夜回仙槎。故园桂松色依旧,人民城郭还惊嗟。
丈夫平生。
玉梅未落,早东风作弄,浴茧时节。衣卸湖棉犹道暖,直似残春无别。
柳眼全舒,蕉心欲展,芳草连天末。阑干凝望,玉兰开遍如雪。
犹记昔日东墙,海棠娇倚,半被轻寒勒。最是黄昏疏雨过,掩映晶帘明月。
摘粉香清,煎酥色腻,庭下曾攀折。绿窗人远,此情还共谁说。
昔闻横行将,今无深入师。募我备行伍,易若呼小儿。
桓桓貔虎装,介冑光陆离。岂知行路人,深为世道悲。
读君诗百回,一读辄胆落。洪垆烈焰腾,霜雪忽回薄。
豹隐极窅窱,鹏搏振寥廓。龙文百斛扛,太华千仞削。
不意麋鹿姿,乃邀骐骥托。联吟怯郊寒,且赴城南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