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雷破树云出山,急雨堕地流潺湲。尔来一月未断绝,行路厄塞往复还。
官隍朝决朝阳关,野渚夜涨张家湾。边河人家数千口,骨肉漂荡随枯菅。
居人乘舟走平陆,船底秫苗俯可攀。城中沟渠失疏导,街头结筏通市阛。
东邻婺妇抱儿泣,西家老翁穷且鳏。升求斗籴典衣尽,有物何况珥与镮。
君王恻恻念孤瘝,赈粟屡自公家颁。故老相传乃旧典,先朝以来幸未删。
翰林腐生诗骨孱,城南敝屋堵不环。剧遭委顿怕泥滓,十日不造承明班。
因思春夏久枯旱,后何冗滥前何悭。甲兵未见洗幽朔,流移直恐穷荆蛮。
吾曹谢公有深虑,向来忧国鬓欲斑。挥毫作歌意慷慨,直欲广厦千万间。
朝廷有道弭灾沴,胡不浩荡开愁颜。
西山匿冬日,北风悽以繁。念兹岁方晏,徘徊白云垣。
俛首事尺牍,儋石聊自存。悠悠尘中心,夙昔非所论。
感彼硕人情,独歌矢弗谖。庶此涉时艰,遂用安丘园。
路傍磬折子,高足策华轩。咄唶金兰客,来当蹈斯言。
联步营南门,偶寻野人庐。庐舍类南土,缭垣树扶疏。
初柳扬青条,杏萼亦已舒。皤皤舍下叟,迎客近门枢。
客问何乡人,理生今焉如。跽答家徐州,始来十五馀。
生男皆壮夫,有孙亦跄趋。大男荷戈殳,众男务菑畬。
公私昔少事,温饱常晏居。老身就衰颓,官长日侵渔。
去年旱复潦,所穫瓶盎储。何以备家食,指顾屋南隅。
园畦五六亩,果木百十株。折李接桃根,为力勤亦劬。
三岁结李实,累累蕃且腴。盈筐易斗粟,足给朝夕需。
言已意自得,闻之亦惭余。机巧予所厌,所悯为利驱。
博树起后世,要非仁者徒。两戕合一体,缠纠封皮肤。
虽能夺天造,本末固已殊。物性循自然,古人岂其愚。
兴怀淳朴风,俛默增叹吁。
斲石染轻翰,对面可十手。价重千黄金,欲见那得苟。
难欺相如璧,宁碎范增斗。作诗伐君谋,聊以当墨守。
衰病何堪治邺台,贰车犹喜得高才。方资庖刃投虚利,忽怆瓜时及代回。
别袂醉分云共惨,去涂尘寂雪初培。剑光久已冲牛斗,力振沈埋尚愧雷。
为仙为佛与为儒,三教单传一个虚。亘古亘今超越者,悉由虚里做工夫。
学仙虚静为丹旨,学佛潜虚禅已矣。扣予学圣事如何,虚中无我明天理。
道体虚空妙莫穷,乾坤虚运气圆融。阴阳造化虚推荡,人若潜虚尽变通。
还丹妙在虚无谷,下手致虚守静笃。虚极又虚元气凝,静中又静阳来复。
虚心实腹道之基,不昧虚灵采药时。虚己应机真日用,太虚同体丈夫儿。
采铅虚静无作为,进火以虚为橐籥。抽添加减总由虚,粉碎虚空成大觉。
究竟道冲而用之,解纷剉锐要兼持。和光混俗忘人我,象帝之先只自知。
无画以前焉有卦,乾乾非上坤非下。中间一点至虚灵,八面玲珑无缝罅。
四边固密剔浑沦,个是中虚玄牝门。若向不虚虚内用,自然阖辟应乾坤。
玄牝门开功则极,神从此出从此入。出出入入复还虚,平地一声春霹雳。
霹雳震时天地开,虚中迸出一轮来。圆陀陀地光明大,无欠无馀照竹斋。
竹斋主人大奇特,细把将来应时物。虚里安神虚里行,发言阐露虚消息。
虚至无虚绝百非,潜虚天地悉皆归。虚心直节青青竹,个是炼虚第一机。
长滩乱石如叠齿,前后行船如附蚁。逆湍冲激若登天,性命斯须薄如纸。
篙者倒挂牵者激,攀崖仆石如猿猱。十步欲进九步落,后滩未上前滩遭。
上滩之难难于上绝壁,虽有孟贲难致力。滩名况复呼黯淡,过客攒眉增叹息。
下滩之舟如箭飞,左旋右折若破围。欢呼踏浪棹歌去,晴雪洒面风吹衣。
飞流宛转乱石隘,奔走千峰如马快。贾客思家一夕还,传语滩神明日赛。
下滩之易易如盘走珠,瞬目何可停斯须。长风破浪快人意,朝可走越暮可吴。
乃知逆顺有如此,逆者悲愁顺者喜。请君听我《黯淡歌》,顺则流行逆须止。
顺者不必喜,逆者不必愁。人间逆顺俱偶尔,且得山水从遨游。
百亩不同调,数花常自春。风流高韵在,优孟是何人。
谁家少年儿,心中暗自欺。不道终不可,可即恐郎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