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心充塞天壤间,岂以一物相拘关。放然一物无不有,遂得此身相与閒。
上人搆堂号栖心,不欲尘累相追攀。冷灰槁木极溃败,虽有善迹辄自删。
予尝浩然无所挠,与子异指亦往还。卷舒动静固有道,期于达者诚非艰。
禅悦知道腴,寂乐忘世喧。自从游宦来,常恐岁月捐。
愿从善知识,超然同晤言。心清闻妙香,不必炉中烟。
竹实自鸾凤,腐鼠从乌鸢。典籍亦可弃,鱼兔非蹄筌。
春草自应知,春风送客时。可堪南浦恨,愁咏北征诗。
水远花飞急,天长雁去迟。迢迢江汉意,芳杜不胜思。
盘石坐深林,不欲人求见。隔岸谁品弦,数声拖白练。
桥须跨水三千尺,路要梯横数百层。会有赤松来过我,待从此处共飞腾。
玉笛当年是赐谁,可教妃子得偷吹。还家剪下青丝发,持谢君王意可知。
楼雪初消,丽谯吹罢单于晚。使君千炬起班春,歌吹香风暖。
十里珠帘尽卷。正人在、蓬壶阆苑。卖薪买酒,立马传觞,升平重见。
谁识鳌头,去年曾侍传柑宴。至今衣袖带天香,行处氤氲满。
已是春宵苦短。且莫遣、欢游意懒。细听归路,璧月光中,玉箫声远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