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想郊坰鼓角雄,弓刀十万拥元戎。令传帐下偏裨慄,声走山前部落空。
勒石何须称窦宪,反风已卜相周公。自嗟不预从军乐,贾勇犹能气吐虹。
几载日华东畔住。吟尽上林卢橘树。暂因休沐卧家园,舍傍别筑莺花圃。
晓峰晴可数。竛竮小髻添娇嫭。羡风光,鲚鱼吹雪,紫燕画梁乳。
水榭潭香生一缕。閒课雏童煎日铸。定瓷翠滑最怜渠,南华且了朝来注。
扫花蓬岛侣。群骖鸾鹤阶前舞。愿年年,朱颜绿发,双向镜中驻。
皇皇帝肇,迹濠之壤。上天黜元命,命帝靖四方。
神兵三千,投箠渡江。基建业,定南京。大兴问罪师,天戈剪妖狂。
妖狂溃崩,赫烈我武扬。系颈阙下,大明朝贺开明堂。
元主大去国,闽广并来王。皇帝神武,越五帝,咸三皇。
皇皇万国宾,日出日入土,普为大明臣。制礼作乐圣化钧,大一统业万万春。
兹行颇閒暇,聊此山水间。幸有所携人,臭味同一源。
山溪并修涧,嘉木间蒲莲。杉松鸣古刹,始觉此溪寒。
孤亭出屋背,石磴相牵攀。迎客穷道人,俯偻须眉斑。
释子具粗粝,虽贫有馀欢。午登西山去,路作九曲弯。
山禽惯不惊,夏木秀且繁。缅怀紫髯公,奠玉祠天坛。
豪强有遗韵,兴废无留观。空岩一泓泉,引予掏清甘。
至人悲热恼,遗此消昏烦。我茶非世间,天上苍月团。
为尔惜不得,烹瀹浇晨餐。深谷晚易阴,快雨时斑斑。
但见夹道松,龙髯湿苍颜。念我亦閒人,屏居闭柴关。
不使倒珠玉,济我胸中悭。之官亦漫浪,遇胜却盘桓。
平生据顽钝,信命傲忧患。言归徒旅疲,就荫休征鞍。
却视来时舟,一叶系荒湾。
云烟过眼剧堪怜,东阁曩游感逝川。故物漫搜元氏谱,轻装未返米家船。
重经兵火摧残劫,缅想官私簿录年。借与一瓻勤护惜,更从翰墨订深缘。
一曲笙簧临碧树。闲却了蝉无数。当时应悔,送得春归去。
一声声,还疑被、落花误。怎唤得春回,迷旧路。且复约春心,傍秋住。
弱柳侵帘,袅袅寻飞絮。问画梁间,参差羽。紫霄寒起,可传得、侬幽素。
万种深情,凄凉调,不成诉。曾共玉楼人,移雁柱。弹遍十三弦,泪如雨。
却说玄德访孔明两次不遇,欲再往访之。关公曰:“兄长两次亲往拜谒,其礼太过矣。想诸葛亮有虚名而无实学,故避而不敢见。兄何惑于斯人之甚也!”玄德曰:“不然。昔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,五反而方得一面。况吾欲见大贤耶?”张飞曰:“哥哥差矣。量此村夫,何足为大贤!今番不须哥哥去;他如不来,我只用一条麻绳缚将来!”玄德叱曰:“汝岂不闻周文王谒姜子牙之事乎?文王且如此敬贤,汝何太无礼!今番汝休去,我自与云长去。”飞曰:“既两位哥哥都去,小弟如何落后!”玄德曰:“汝若同往,不可失礼。”飞应诺。
于是三人乘马引从者往隆中。离草庐半里之外,玄德便下马步行,正遇诸葛均。玄德忙施礼,问曰:“令兄在庄否?”均曰:“昨暮方归。将军今日可与相见。”言罢,飘然自去。玄德曰:“今番侥幸得见先生矣!”张飞曰:“此人无礼!便引我等到庄也不妨,何故竟自去了!”玄德曰:“彼各有事,岂可相强。”三人来到庄前叩门,童子开门出问。玄德曰:“有劳仙童转报:刘备专来拜见先生。”童子曰:“今日先生虽在家,但今在草堂上昼寝未醒。”玄德曰:“既如此,且休通报。”吩咐关、张二人,只在门首等着。玄德徐步而入,见先生仰卧于草堂几席之上。玄德拱立阶下。半晌,先生未醒。关、张在外立久,不见动静,入见玄德犹然侍立。张飞大怒,谓云长曰:“这先生如何傲慢!见我哥哥侍立阶下,他竟高卧,推睡不起!等我去屋后放一把火,看他起不起!”云长再三劝住。玄德仍命二人出门外等候。望堂上时,见先生翻身将起,——忽又朝里壁睡着。童子欲报。玄德曰:“且勿惊动。”又立了一个时辰,孔明才醒,口吟诗曰:
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。
草堂春睡足,窗外日迟迟。
孔明吟罢,翻身问童子曰:“有俗客来否?”童子曰:“刘皇叔在此,立候多时。”孔明乃起身曰:“何不早报!尚容更衣。”遂转入后堂。又半晌,方整衣冠出迎。玄德见孔明身长八尺,面如冠玉,头戴纶巾,身披鹤氅,飘飘然有神仙之概。玄德下拜曰:“汉室末胄,涿郡愚夫,久闻先生大名,如雷贯耳。昨两次晋谒,不得一见,已书贱名于文几,未审得入览否?”孔明曰:“南阳野人,疏懒性成,屡蒙将军枉临,不胜愧赧。”二人叙礼毕,分宾主而坐,童子献茶。茶罢,孔明曰:“昨观书意,足见将军忧民忧国之心;但恨亮年幼才疏,有误下问。”玄德曰:“司马德操之言,徐元直之语,岂虚谈哉?望先生不弃鄙贱,曲赐教诲。”孔明曰:“德操、元直,世之高士。亮乃一耕夫耳,安敢谈天下事?二公谬举矣。将军奈何舍美玉而求顽石乎?”玄德曰:“大丈夫抱经世奇才,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?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,开备愚鲁而赐教。”孔明笑曰:“愿闻将军之志。”玄德屏人促席而告曰:“汉室倾颓,奸臣窃命,备不量力,欲伸大义于天下,而智术浅短,迄无所就。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,实为万幸!”孔明曰:“自董卓造逆以来,天下豪杰并起。曹操势不及袁绍,而竟能克绍者,非惟天时,抑亦人谋也。今操已拥百万之众,挟天子以令诸侯,此诚!不可与争锋。孙权据有江东,已历三世,国险而民附,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。荆州北据汉、沔,利尽南海,东连吴会,西通巴、蜀,此用武之地,非其主不能守:是殆天所以资将军,将军岂有意乎?益州险塞,沃野千里,天府之国,高祖因之以成帝业;今刘璋暗弱,民殷国富,而不知存恤,智能之士,思得明君。将军既帝室之胄,信义著于四海,总揽英雄,思贤如渴,若跨有荆、益,保其岩阻,西和诸戎,南抚彝、越,外结孙权,内修政理;待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、洛,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,百姓有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?诚如是,则大业可成,汉室可兴矣。此亮所以为将军谋者也。惟将军图之。”言罢,命童子取出画一轴,挂于中堂,指谓玄德曰:“此西川五十四州之图也。将军欲成霸业,北让曹操占天时,南让孙权占地利,将军可占人和。先取荆州为家,后即取西川建基业,以成鼎足之势,然后可图中原也。”玄德闻言,避席拱手谢曰:“先生之言,顿开茅塞,使备如拨云雾而睹青天。但荆州刘表、益州刘璋,皆汉室宗亲,备安忍夺之?”孔明曰:“亮夜观天象,刘表不久人世;刘璋非立业之主:久后必归将军。”玄德闻言,顿首拜谢。只这一席话,乃孔明未出茅庐,已知三分天下,真万古之人不及也!后人有诗赞曰:
豫州当日叹孤穷,何幸南阳有卧龙!
欲识他年分鼎处,先生笑指画图中。
玄德拜请孔明曰:“备虽名微德薄,愿先生不弃鄙贱,出山相助。备当拱听明诲。”孔明曰:“亮久乐耕锄,懒于应世,不能奉命。”玄德泣曰:“先生不出,如苍生何!”言毕,泪沾袍袖,衣襟尽湿。孔明见其意甚诚,乃曰:“将军既不相弃,愿效犬马之劳。”玄德大喜,遂命关、张入,拜献金帛礼物。孔明固辞不受。玄德曰:“此非聘大贤之礼,但表刘备寸心耳。”孔明方受。于是玄德等在庄中共宿一宵。次日,诸葛均回,孔明嘱咐曰:“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,不容不出。汝可躬耕于此,勿得荒芜田亩。待我功成之日,即当归隐。”后人有诗叹曰:身未升腾思退步,功成应忆去时言。只因先主丁宁后,星落秋风五丈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