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屠晚归,担中肉尽,止有剩骨。途中两狼,缀行甚远。
屠惧,投以骨。一狼得骨止,一狼仍从。复投之,后狼止而前狼又至。骨已尽矣,而两狼之并驱如故。
屠大窘,恐前后受其敌。顾野有麦场,场主积薪其中,苫蔽成丘。屠乃奔倚其下,弛担持刀。狼不敢前,眈眈相向。
少时,一狼径去,其一犬坐于前。久之,目似瞑,意暇甚。屠暴起,以刀劈狼首,又数刀毙之。方欲行,转视积薪后,一狼洞其中,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。身已半入,止露尻尾。屠自后断其股,亦毙之。乃悟前狼假寐,盖以诱敌。
狼亦黠矣,而顷刻两毙,禽兽之变诈几何哉?止增笑耳。
季冬雪始降,佳气通岁朔。君子良燕会,时哲总延擢。
揖逊粲宾礼,登奏鬯嘉乐。兰薰互沾袭,松颜齐卓荦。
遐览万物昭,无复见黟浊。微言共一契,所寄在绵邈。
群公陪宴柏梁台,殿上传呼万寿杯。元戎节钺来江上,使者楼船泛海回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灌园老人食无谷,家留一鸡啄人粟。呼儿饲鸡鸡苦饱,饱食鸡飞儿受扑。
灌园老人住无屋,秋雨穿墙漏床足。墙倾日引邻鸡来,矮屋疏篱看争逐。
家鸡飞鸣羽肃肃,采不外驰精在目。邻鸡据地有死心,阴血四周冠怒束。
微生偶然亦当局,顾祸翻怜杀机伏。屋上啼鸠看欲痴,草间蝼蚁骄难捉。
家鸡飞鸣众鸡怒,归引群雌更呼族。雄来成队雌挈尾,争磔鸡毛洞鸡腹。
人生快意纵一观,宁知强者弱之肉。老人呼儿掩蓬户,双泪阶前抱鸡哭。
得失应知感塞翁,安危何事看蛮触。君不见,屋外连村菜甲黄,年来鸡啄菜多荒。
衰龄尔亦忘机好,卧看青山下夕阳。
铮铮骨气压群雄,传炮羊山斗老龙。宿志未偿嗟毁墓,至今人说海澄公。
楼台飘急霰。年芳转头换。窗光分寸资珍遣。宵寒犹苦恋。
宵寒犹苦恋。
桃符罢帖,春幡停剪。甚岁序,惊心变。还将诗祭酬私愿。
清尊聊作健。清尊聊作健。
白蘋洲暖春风生,画楼槛上银筝鸣。铿锵节奏急复慢,空中一部天乐声。
三十六宫深窈窕,绣楣藻井光相照。十三弦上千般声,朝霭微吟暮烟啸。
夜来亲向月中闻,繁音错节何纷纭。碎如鸾铃与珂佩,巫山队仗迎湘君。
晚来金屋愁微雨,风细筝声不全举。依希嫔妾怕人知,啾啾切切私相语。
洪纤断续何所拘,凤凰著对飞鸾孤。梧桐枝边泊未稳,琅玕岛上鸣相呼。
有时主奏俄中绝,宫商斗顿如刀截。杏花露重鸳鸯寒,空见如霜满庭月。
有时半日全无风,一一暮天楼阁红。唯闻鸟雀啄弦上,暖珠寒玉何玲珑。
清音朝朝与暮暮,误声不管周郎顾。祗嫌雅郑交奏时,宝铎丁冬闇相妒。
洞底天无隔,多应禹凿开。海声通屈曲,石汗洗尘埃。
欲探岩崖去,空令杖履回。无端僧占住,多少后人来。
凄凉时节凄凉雨。人在凄凉里。荒村无处访秋花。只有豆棚瓜架、是生涯。
安排砚墨应无地。麋鹿为群已。牙签玉轴委泥沙。试问客居何处、客无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