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嫌夏雨,众木共欣荣。已办黄梅熟,还将绿叶生。
送春无物色,尽日是檐声。处处桑麻长,阴阴桃李成。
风翻蒲水白,烟共草天平。山色沈冥久,朝来两黛横。
晨弭南湖棹,暮蜡东山屐。千级石磴遥,半岭行云逆。
佛宫才数椽,僧厨少四壁。井馀蛟龙腥,阶唯鸟兽迹。
崩奔群壑会,居然走震泽。皎月出层岩,窈窕穿树隙。
寥空澹而澄,逾高光逾白,一照析秋毫,万象呈圆魄。
浮屿俨欲飞,列宿如可摘。峦竹多清音,巢鹘无卑翮。
箕踞藉落叶,长啸振孤石。兹夕登兹山,彷佛藐姑射。
才名卿相早相闻,落魄归来犊鼻裙。燕市旧游多乐事,何如长伴卓文君。
曜灵无停照,亲恩无尽期。罔极歌游子,游子同念之。
太真忠谅士,绝裾将何为。虽曰王室故,其如子道亏。
繄予甫髫龄,绕膝时提携。趋庭秉彝训,圣贤以为师。
澄清摅素抱,卓立树宏规。屡贻卞和叹,中途空徘徊。
登高望四野,樵子采兰归。借问荷锄者,采之将遗谁。
云是奉高堂,用以佐瓶罍。我闻樵子言,恻恻令心悲。
关中变仓卒,路断音书稀。就徵参帷幄,刁斗靖京畿。
运会无终极,寒暑有转移。桑榆荣晚岁,爱日贵及时。
一官何所恋,去去安足辞。北临大行道,嵚巇险如夷。
浮名不误己,眷顾在庭帏。岂复朝还暮,迹阻神先驰。
回心消壮志,守拙罄乌私。宁与鸡雏偶,讵随鸿鹄飞。
丰年观五马,乐饮耐千钟。稻割黄云尽,粱添白露舂。
藜羹不但糁,玉馔有馀供。堪笑他方旱,纷纷拜土龙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