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不合太争春,政盛开时却恼人。试折一枝轻著手,惊飞万点扑衣巾。
红瘦成碧,鲥鱼堆网白。怅杀年光,回首春前,旗亭饯客。
公路浦君为远别,吕蒙城、我无相识。记曹家,园上看花,疏狂那夕。
高齿屐,黄金戟。行不得,愁何益。叹命不如人,雄姿俊侣,此日一齐抛掷。
试咏洛生谁解作,拟邀曲部何从索。闷坐忆周郎,听江声千尺。
春官司署尽能閒,犹道劳形与病关。身在早朝霜马上,青青残梦是吴山。
往日当前自惜,回风几度堪悲。江南极目千里,海上移情一时。
灵峰发远想,不傍耆阇住。万里九霄飞,回翔得佳处。
群山争附从,江海亦奔注。西子翔娱人,当前弄烟雨。
鬼神矢典守,求索滋危惧。夜遣斧凿来,相牵就归路。
徘徊恋风月,荏苒迷云树。穿胁默无言,垂头坐犹踞。
我方息机心,辄欲通灵语。天时易迁流,世事足乖迕。
游行本取适,胶固反失据。借曰怀此都,何嫌暂飞去。
菁菁田中葑,与与疆上菲。托根岂诚异,敷叶为谁美。
采掇女心叹,遵路劳情理。鲜茎入素手,终朝不盈篚。
置之独长惋,抆泪沾衣里。白华肇卑薄,谷风启怨诽。
色衰使交离,弃美因下体。空瞻寸晷旋,倏见严飙起。
徒持履霜戒,谁念禦冬旨。吟叹非贞喻,托物聊在地。
往来庠序思悠悠,世德清芬孰与俦。乡校几筵垂百祀,名山俎豆永千秋。
东林兴废悲殊劫,南国风骚续古愁。幸有耳孙绳祖武,相期当道骋骅骝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昔年曾刻《南塘集》,今朝喜得戚家刀。刀轻如纸光如水,两行款识秋芒豪。
上镌万历十年字,是时公居蓟镇地。登州戚氏岳家军,铸刀初成姓为记。
忆昔浙闽与三边,公所到处皆凌烟。虏酒朔风不成醉,精神炯炯三百年。
几经流传济南驿,徐侯得之若拱壁。银函未改明时装,鸊鹈血染苔花碧。
我今持节过莱阳,下马直上徐侯堂。徐侯宝刀举相赠,知余团练兼御防。
千金挂树生不疑,楚弓楚得千古奇。即今防边无二义,关东诸将何离披。
北洋舟师更无论,一掷二千六百万。遂令穷岛逞天骄,海夹虾夷任滋蔓。
朝廷命我治乡兵,徐侯与我同岁生。俯仰东南天半壁,酒酣斫地泪纵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