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类秋虫,正宜以秋死。虫魂复为秋,岂意人有鬼。
盍作已死观,稍怜鬼趣美。为鬼当为雄,守雌非鬼理。
哀哉无国殇,谁可雪此耻?纷纷厉不如,薄彼天下士。
投老投閒袖久通,何妨搔首鬓如蓬。故人索我形骸外,春事开予笑语中。
别去未几情似阔,诗成倏至福何洪。倦从远役宁株守,人讶相从臭味同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
蜀道古来难。数日驱驰兴已阑。石栈天梯三百尺,危栏。
应被傍人画里看。
两握不曾乾。俯瞰飞流过石滩。到晚才知身是我,平安。
孤馆青灯夜更寒。
苕溪往来非不款,何山道场况非远。如何著脚竟无缘,孤我平生看山眼。
刘郎生长在溪山,吸光饮绿岁月闲。不惟人作晋宋样,更觉诗参简远间。
向来稍得相酬唱,别后阙然难屡枉。况今结束事西浮,那可无诗道遐想。
远斋视我犹其子,伯仲视我乃其季。傥能俱寄绝妙辞,更约髯参并表弟。
偶与仙翁草阁期,清尊碧簟昼栖迟。才名不忝三君后,人物能谈万历时。
绮季行藏岩桂老,少陵家国杜鹃知。可堪日暮山阳笛,泪落江城自咏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