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丈寒泉落寺门,琳宫迢递桂松深。鹤亭马石依然在,欲唤清谭支道林。
流水本无穷,遇坎亦须止。人非江海量,独事深杯里。
昨奉止酒诗,雅意谢吾子。丽泽久相资,新惠尤可喜。
曲蘖岂佳味,百疾所由起。调摄偶违和,累匕未能理。
君惩覆车馀,惓惓惟悔已。我感同心言,箴戒亦明矣。
无为嗜觞酌,泛滥无涯涘。酒经有明训,百拜惟宾祀。
暮年词客叹晨星,独有先生尚典型。竟日每容开卷说,余寒犹许下帘听。
残诗待补《溪堂集》,公论微存《野史亭》。我亦执经称弟子,疏泉新坼惠山瓶。
陈桥数万之扰扰,不供堕驴之一笑。宋家四百之历年,不足开眉之一觉。
五龙睡法不可传,虚以待之无所先。一阖一辟皆自然,此辈岂是作梦人。
引筇卓地脱笠顶,自有天地为衾枕。何须更费买山钱,落花啼鸟春无穷,欲尽此梦须梦中。
先大父侧室,姓章氏,明崇祯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。年十八来归,逾年,生女子一人,不育。又十余年,而大父卒。先大母钱氏。大母早岁无子,大父因娶章大家。三年,大母生吾父,而章大家卒无出。大家生寒族,年少,又无出,及大父卒,家人趣之使行,大家则慷慨号恸不食。时吾父才八岁,童然在侧,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,泣曰:“妾即去,如此小弱何?”大母曰:“若能志夫子之志,亦吾所荷也。”于是与大母同处四十余年,年八十一而卒。
大家事大母尽礼,大母亦善遇之,终身无间言。櫆幼时,犹及事大母。值清夜,大母倚帘帷坐,櫆侍在侧,大母念往事,忽泪落。櫆见大母垂泪,问何故,大母叹曰:“予不幸,汝祖中道弃予,汝祖没时,汝父才八岁。”回首见章大家在室,因指谓櫆曰:“汝父幼孤,以养以诲,俾至成人,以得有今日,章大家之力为多。汝年及长,则必无忘章大家。”时虽稚昧,见言之哀,亦知从旁泣。
大家自大父卒,遂表明。目虽无见,而操作不辍,槐七岁,与伯兄、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。每隆冬,阴风积雪,或夜分始归,僮奴皆睡去,独大家煨炉以待。闻叩门,即应声策杖扶壁行,启门,且执手问曰:“书若熟否?先生曾朴责否?”即应以书熟,未曾朴责,乃喜。
大家垂白,吾家益贫,衣食不足以养,而大家之晚节更苦。呜呼!其可痛也夫。
普明山中僧,潇洒云外客。肃宾天竺堂,步武慎客式。
山中五千指,湖海视仪则。斯时虎岩翁,宴坐躬诲益。
瓶锡如流泉,请谒无虚席。吾师解周旋,云衲举欣怿。
送迎尽礼貌,众誉日辉赫。高座忽倾圮,拂袖归故域。
从容细行中,止观恣温绎。诸山积馀资,润屋侈华饰。
飞甍切云霓,广亩连阡陌。岂惟服食丰,少艾亦充斤。
国朝极尊崇,我辈徒叹息。一朝命令下,俾齿齐民役。
徵输与挽漕,鞭箠困驱策。于以苏疲民,于以警货殖。
惟师乐恬退,储蓄仅朝夕。昔有无田讥,今无有田戚。
所以闲雅怀,得遂游览舄。今秋积雨馀,访我海东碛。
田衣影翩翩,屐齿响苔石。我逃空谷中,闻之喜盈色。
一尊对黄花,真意颇周悉。俯仰出赠言,拈毫写胸臆。
倒囊答新响,明月光的皪。生我蓬荜辉,启我茅径塞。
复为重峰行,幽探山水赜。兹山多俊彦,感叹已非昔。
颙颙大章公,丛林服英识。斯人不可见,俛仰但陈迹。
归来叙别怀,晤语转悽恻。吾宗子孙多,且复倒馀沥。
邻家有新酤,解佩奚足惜。欣欣笑语间,礼度悆严?。
约我山中游,可以已羸疾。讵意承新交,出语见悃愊。
兹行固未逮,厚意殊感激。何当具扁舟,行舣半山侧。
一笑过石桥,攀萝共登陟。摩挲两青瞳,遥睇南山碧。
忧来各瘦讵关贫,相慰相扶勉卧薪。况是奇荒今目击,临觞不御话流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