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畏幽独,大廷乃敢言。小人詟稠众,衾影不可扪。
绳尺君子心,之死靡所夺。脂韦小人态,临难思苟活。
譬如丹山凤,煌煌世之仪。蛇蝎藏阴房,白日难逞威。
又如青松枝,经霜不渝色。厌彼荆棘繁,剪伐何足恤。
缁素既异染,珷瑜仅同形。泻水一器中,当辨渭与泾。
人说篇章晚更雄,建安诸子未为功。今朝春草传新句,昨夜灯花缀玉虫。
吾年行四十,意气非少时。世故茫不识,惟好古人词。
篇章自娱悦,适意良在兹。此外付之拙,直道不复疑。
黄卷千万言,圣贤岂吾欺。世事皆分定,饮酒姑安之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湿云涌西山,薄晚苍翠隔。丽街秋雨疏,雨止日未夕。
言寻槐市园,䠥?振瘦策。入门见颓垣,斜照在瓦砾。
蝉声断续长,树影参差碧。径草欲齐肩,苔痕没高屐。
孤亭一徙倚,凉思满萝薜。自足涤烦襟,谁信炎暑赫。
微风动絺衣,乔木感畴昔。旧慕辟疆名,今惭子敬迹。
寒风冽。纷纷不禁飘银雪。飘银雪。愁怀不异,去年时节。
一从别后人如月。衡阳雁断音书绝。音书绝。惊闻又是,暮冬除夕。
惊晓漏,护春眠。格外娇慵只自怜。
寄语酿花风日好,绿窗来与上琴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