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还扫笑歌地,南浦尚怀离别时。到处此缘尤未断,洞天休怪我来迟。
楚水别来十载,蜀山望断千重。毕竟拟为伧父,凭君说与吴侬。
水榭清幽,宿雨罢、奔浑齐涨。凭眺处、孤城剩垒,炮痕无恙。
波静细延帘阁底,草香乱扑纱窗上。碧阴阴、一阵嫩凉来,沙禽饷。
篷六扇,烟中漾。箫一缕,潭边唱。况主人还有,吴羹法酿。
但醉且寻茶叟灶,欲归径借溪翁杖。想此时、纤月挂西湄,难于状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山水相逢任疏散,孟诸日夕歌声远。大野春苗叶未齐,长川水草香犹短。
峡口泉萝隔世尘,云间鸡犬是秦人。重林峰壑无归路,流水桃花几度春。
白头未悟丹砂理,纵酒狂歌鹖冠子。一片孤云野鹤心,秋来梦著青青里。
道风仙骨照青春,谁写生绡却乱真。莫讶三毛不加颊,齐公端解视全人。
昔为社长时,方投未可录。一遇长桑君,古今皆叹服。
天地为至仁,既死不能复。先生妙药石,起死效何速。
日月为至明,覆盆不能烛。先生具正眼,豪釐窥肺腑。
谁知造物者,祸福相倚伏。平生活人手,反受庸医辱。
千年庙前水,犹学上池绿。再拜乞一杯,洗我胸中俗。
筠溪四十三岁夭,师弟与兄传夜衣。国手棋高更有著,百年政恐疾于飞。
明明天子初垂裳,讲求治理资贤良。前言炳炳森琳琅,其中法戒垂兴亡。
无然侈泰谦为光,惟怀俭德乃可常。勉咨古训遭明昌,微文奥义相与商。
亹亹听之思深长,自牖纳约忠敢忘。躬行不懈惟吾皇,从绳则直古所藏。
三代而下不足当,取法乎上虞与唐。念兹在兹敬日强,克绥天禄休无疆。
刘生才把臂,几载客钱塘。一见如相识,重游即故乡。
春阴桑叶白,日暖柳花香。未邈湖山兴,高歌那断肠。
有元至正间,暨阳成盗薮。乡薮多胁从,帅欲骈薮首。
徵士为帅言,薮特失父母。本无乐祸心,抚之皆我有。
闻言帅感悟,片语活万口。岂徒誇著作,千金享敝帚。
大府荐其才,前后徵不受。伪吴及洪武,两聘皆却走。
矫矫云中龙,皭然绝氛垢。桑梓铭其功,懦顽化其守。
是古乡先生,宜饮社公酒。辽东管邴王,千载乃有偶。
黄檗活作死医,临济死作活用。维那听事不真,未免唤钟作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