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阳杂咏 其一

系臂相沿五色丝,浴兰采术亦何为。早知续命家家寿,何必山中茹紫芝。

陈堂,字明佐。南海人。明穆宗隆庆二年(一五六八)进士。授严州司理,征拜南京监察御史。屡奉敕巡视京营及上下江监兑漕粮。明神宗万历五年(一五七七),以星变,上疏论河套贡市漕河段匹诸宜兴革状,及请斥权珰、易枢部、宥谏臣。因忤大臣张居正,被贬归。后复起用,历官广西佥事、光禄寺少卿、南京尚宝司卿。致仕家居,肆力著述,靡所营树。有《朱明洞稿》及《湘南》、《皇华》、《南归》诸集。清温汝能《粤东诗海》卷三四有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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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到吴山我夏城,山斋寂寞砚生冰。每逢夜雨成新恨,伫望停云寄远情。

去馆旧书今暂束,閒门无客昼长扃。年来病废知何用,拟结江湖鸥鹭盟。

一声嘹唳九皋禽,换骨轻清岁月深。辽海等闲人不识,大罗天上有知音。

场屋当年气最雄,交游樽酒弟兄同。文章落笔传都下,议论生锋服座中。

自古圣贤谁不死,况君门户有清风。凋零三十年朋旧,在者多为白发翁。

  天下事有难易乎?为之,则难者亦易矣;不为,则易者亦难矣。人之为学有难易乎?学之,则难者亦易矣;不学,则易者亦难矣。

  吾资之昏,不逮人也,吾材之庸,不逮人也;旦旦而学之,久而不怠焉,迄乎成,而亦不知其昏与庸也。吾资之聪,倍人也,吾材之敏,倍人也;屏弃而不用,其与昏与庸无以异也。圣人之道,卒于鲁也传之。然则昏庸聪敏之用,岂有常哉?

  蜀之鄙有二僧:其一贫,其一富。贫者语于富者曰:“吾欲之南海,何如?”富者曰:“子何恃而往?”曰:“吾一瓶一钵足矣。”富者曰:“吾数年来欲买舟而下,犹未能也。子何恃而往!”越明年,贫者自南海还,以告富者,富者有惭色。

  西蜀之去南海,不知几千里也,僧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。人之立志,顾不如蜀鄙之僧哉?是故聪与敏,可恃而不可恃也;自恃其聪与敏而不学者,自败者也。昏与庸,可限而不可限也;不自限其昏与庸,而力学不倦者,自力者也。

歇马空山夕,劳歌塞上归。野霜明古剑,峡月冷秋衣。

坐里蛩螀乱,愁边乌鹊飞。酒杯时在手,不与故人挥。

留题今是两端阳,海气仍飘五月凉。却爱名花当户发,还将远意采幽香。

丝槐烟柳长亭路,恨取次、分离去。日永如年愁难度。高城回首,暮云遮尽,目断人何处?
解鞍旅舍天将暮,暗忆叮咛千万句。一寸柔肠情几许?薄衾孤枕,梦回人静,彻晓潇潇雨。

贾生年少负奇才,射策无成又独回。威凤不随凡鸟语,好花偏向暮春开。

都门烟树关情远,故国湖山入梦来。浪暖桃香三载后,禹门还听一声雷。

万里漳南道,遥连岭峤东。山寒冬息瘴,海近昼多风。

废圃攒筋竹,疏林落刺桐。槟榔新善啖,一解宿酲空。

萧萧匹马扣山扉,不用开言我自知。空见雨花堆满迹,一瓢寒雪共支饥。

百万王师下日边,将军雄略可图全。元勋未论封茅异,
捷势应知破竹然。燕警无烽清朔漠,秦文有宝进蓝田。
太平从此销兵甲,记取红羊换劫年。

谢家林下高风好。今古怜同调。披图莫漫著闲评。既就签题已见、性聪明。

檀郎况复同京兆。惯把纤眉扫。弯弯新月逗诗情。中有一痕秋气、扑人清。

西来文物眼中稀,岁晚相逢款竹扉。万里祇操乡国语,百年惟著野人衣。

翠蛾江上愁空老,白鹤辽东信未归。见说关山尘雾暗,不知城郭是耶非。

先生独得考亭传,一脉斯文瑞应天。伯仲学成金玉质,父师道维孔颜□。

四方翼戴倾冠盖,五代追崇接后先。天地钟英应有任,第为濂洛浚渊源。

党狱纷纷士气伤,秋荼禁网到文章。兰陵祭酒?门久,犹有新书法后王。

风谊峥嵘昔未亲,正悬一榻待高人。
当年曾接东莱话,今日宁嫌北阮贫。
世味梅花开野水,诗情马首没黄尘。
何时载酒从君去,灵鹫峰前借早春。

路出峰山麓,苍茫夜色昏。微云常碍月,疏树不成村。

马迹穿林杪,河声迸闸门。文襄遗爱远,舆诵至今存。

碧萝祠宇袅茶烟,曾此行吟有谪仙。自著锦袍上天去,鸟啼花落一千年。

震维芳月季,宸极众星尊。珮玉朝三陛,鸣珂度九门。
挈壶分早漏,伏槛耀初暾。北倚苍龙阙,西临紫凤垣。
词庭草欲奏,温室树无言。鳞翰空为忝,长怀圣主恩。

  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盖村夫俗子,其学问皆预先备办。如瀛洲十八学士,云台二十八将之类,稍差其姓名,辄掩口笑之。彼盖不知十八学士、二十八将,虽失记其姓名,实无害于学问文理,而反谓错落一人,则可耻孰甚。故道听途说,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,便为博学才子矣。

  余因想吾八越,惟馀姚风俗,后生小子,无不读书,及至二十无成,然后习为手艺。故凡百工贱业,其《性理》《纲鉴》,皆全部烂熟,偶问及一事,则人名、官爵、年号、地方枚举之,未尝少错。学问之富,真是两脚书厨,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,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。或曰:“信如此言,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。”余曰:“不然,姓名有不关于文理,不记不妨,如八元、八恺,厨、俊、顾、及之类是也。有关于文理者,不可不记,如四岳、三老、臧榖、徐夫人之类是也。”

  昔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拳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曰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。”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余所记载,皆眼前极肤浅之事,吾辈聊且记取,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。故即命其名曰《夜航船》。

  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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