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南风来,吹乱庭前竹。低昂中音会,甲刃纷相触。
萧然风雪意,可折不可辱。风霁竹已回,猗猗散青玉。
故山今何有,秋雨荒篱菊。此君知健否,归扫南轩绿。
蓟门一相送,杨柳未堪攀。亦是文章地,宁虚供奉班。
西南天欲尽,羌笮日多艰。鼓棹过三楚,传经到百蛮。
春云蒸赤水,秋雨瘴青山。早就中和颂,诸生忆汉关。
孟轲有真传,守待明孤位。董舒溯其流,卿雄安可贰。
百世起闻风,千年韩子嗣。道必原诸天,刚乃见其至。
焚骨八千涂,立言三古事。如海日留声,刺潮焉足避。
溪山久属韩,大小予能识。人存公亦存,公存文不坠。
殿夹深林几岫青,门临流水两桥横。何时杖策寻明月,来听莲花塔下经。
教化于今遍海疆,感恩知己两难忘。因缘自结三生石,道谊分来一瓣香。
继世贻谋承燕翼,传家经术在文章。固知霖雨多遗泽,厥后蒸蒸见克昌。
巍巍北斗夜阑干,盛世无忧行路难。转粟帆樯辽海阔,舞阶干羽䝤夷安。
黄河正道流应复,白月空江卧独看。愿借双飞珠树鹤,清游一接凤池翰。
令节年光换,和风春令行。野塘初变柳,幽谷未迁莺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