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二月春初好,舒红袅绿青楼道。七成宝帐夜微温,五出霏霏点芳草。
斜舞瑶空已半融,薄铺玉戺无须扫。绮树俄添浅素辉,罗衣渐觉轻寒恼。
浅素轻寒剧可怜,迷离春望惜春天。低侵春院长兼雨,遥集春山半带烟。
入梦每伤莺唤后,怀人多在燕来前。寻芳畏湿莲花步,对景慵联柳絮篇。
柳絮浑如荡子情,紫骝当日踏花行。凤凰城里雕轮度,鹦鹉洲边晚棹横。
此时见雪还相忆,此际看春转自惊。雪想玉容临宝镜,春随纤手入银筝。
春雪春风几朝暮,春花自恋琼台树。妾恨宁如雪易销,君心愿共春常住。
冷霰先欺玄菟城,阳和不到黄花戍。夜雪金炉共夕香,春游莫向天涯路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未见春光尽,依依在暮烟。忍教花雨送,愁使柳风牵。
一日犹青帝,三朝即绛天。流莺无限语,相约在明年。
长安富贵海,十客九倦还。君去不著意,君归无愧颜。
旧圃一二亩,新居十数间。花寻直树种,竹简斜枝删。
诗句满壁写,书编到处安。冬檐日春煖,夏户风昼寒。
不是时令舛,自缘心地宽。天下政多事,未须牢闭关。
层构压池塘,不僭亦不偪。影浮绿水静,寒凝雪山色。
抚槛接修竹,连檐引苍柏。注目望长安,无奈浓云隔。
道之将行,人将争称。人将重名,人将传声,人将与荣。
人欤匪能,天之所兴。道之将废,人将䀝睨,人将指议,人将排挤,人将污秽。
其人犹是,人心自异。既欲行之,又欲废之,惑也不知,盖未之思一人之身,一已信疑,天欤人欤,悟此其几。
月朦胧,灯摇曳。掩映画船佳丽。莹酒色,腻花香。轻风送夜凉。
呼回棹,人声扰。笛韵临风袅袅。筵乍散,曲初终。闲情笑语中。
两潘东西陆,骏健睨高寒。心悬白日照,手隘青云攀。
长啸沮溺津,捷步燕然山。霜蹄故空阔,白问何能闲。
蚩尤旧向珠江出,旬始曾经玉枕横。两地故人新建节,二难远道各寻盟。
吾侪须裕匡时略,此去羞为乞米行。击汰扬舲风雪里,可堪中泽断鸿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