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堤柳、飘残轻絮。黯黯销魂,夕阴庭户。蝶惨莺凄,者番春竟去何许。
绿波南浦,空目断、离亭树。把酒饯春,但怪得,年年如此。
薄暮。看云山叠处,砌就乱愁无数。斜阳几度,算拌把、青春轻付。
纵转瞬、春信重来,怎不管、落花无主。算百幅鸾笺,难写幽情千缕。
秋霜艳菊春肥芝,我将归歌江海湄。寒梅引风归岁暮,今君别吾将何之。
相望万里得一见,閒愁洗向天之涯。所见英雄大抵合,盛名清世谁能虚。
清风几夜生榻外,残编十载嗟灯馀。水天瘴海环岳渎,太微张翼朝辰枢。
溺饥天不生禹稷,苍生百万皆虫鱼。况今昌期值五百,瞳已重目彩生眉。
精华四海功梦卜,迸空泣血还谁欤。生平所学欲何用,安敢糟粕轻轲尼。
骊驹明朝驾何处,碧鸡节使临清漪。有怀万斛那能吐,百壶未尽黄金卮。
踢翻太华作垒曲,离杯倒尽昆明池。紫芝眉宇见在眼,那知地下纷卧伊。
济川天边既有楫,洗耳山畔亦无溪。由来或去或不去,青山一笑休相疑。
粲粲金锁甲,駪駪雪毛騧。将军出师去,士卒如云多。
蚩尤亘天红,刀剑光相磨。非无六奇计,奈尔劲敌何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