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老逢春莫惜狂,惜狂无那兴难当。园林恰到恶明媚,风雨便多闲中伤。
花等半开宜速赏,酒闻才熟便先尝。大都美物天长惜,非是吾侪曲主张。
佐面动高遇亦隆,曾闻自诩读书功。鄙夫章句分明在,未及当时半部中。
昨日之酒月满楼,今日之酒月满舟。三十度月月圆缺,期君看月丹山头。
君携月色钱唐去,我有浊酒谁为酬。功名一纸政复尔,岁月两鬓归来休。
柳桥久负秋夜笛,花鬟老忆春风喉。鹏云正高眼历历,鲲海未运天悠悠。
雄鸡一声骑当发,男儿顶上簪公侯。
长夏梧竹阴,偃薄适所爱。良朋四方至,叙此承嘉会。
雅意几宿昔,神交一倾盖。莲芳玉山酒,芹碧松湖菜。
风流五侯鲭,□水郎官脍。高郎雅眉宇,郯生富清裁。
短李善长谈,医缓辄雅拜。张颠矜道妙,僧彻持醒戒。
歌喉间宝瑟,舞影回兰旆。题扇琼英忿,张筵翠屏对。
杂乱虽无次,妍丑各有态。良游信所惬,佳赏心亦快。
兹会安可期,明当返予载。回望玉山云,川长水如带。
继起得髯苏,早岁亦不偶。晚乃持一麾,幡然重出守。
是时黄流溢,诸吏咸掣肘。公独能制之,狂澜障以手。
欲弭鲸鲵灾,甘为牛马走。水患乃立平,前此实未有。
天子嘉其功,上表特称寿。至今被遗泽,民物庆康阜。
迹与昌黎殊,文行均不朽。我来丛祠下,再拜酹杯酒。
俯仰千载间,二贤堪尚友。
连朝掩扉卧,襟怀殊怏怏。重阴昼亦昏,远色润书幌。
忽闻山雨飞,檐溜送清响。开帘得奇观,林木何苍莽。
岂徒眼界新,足使神情爽。拥鼻一微吟,挥毫技复痒。
横斜字半欹,聊以志幽赏。绝爱群鸦雏,冲烟自来往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